第97章

森丘的病情想要彻底稳定下来, 至少需要五次这样程度的精神力治疗。夏柚暂时在地下城住了下来——当然，在治疗期间夏柚所需的全部能量石都由森丘和音位提供。森时还是跟在夏柚的身边，尤其是夏柚在出门去地下城逛的时候, 森时几乎是用眼神在扫描每一个和夏柚擦肩而过的人。夏柚拽了下身上的斗篷, 无奈道：“不用这么紧张的。”森时的身上也披着斗篷，两人的面容发色甚至是衣着都没有露出半分，只偶尔走动间会露出些许短靴的部分。远远看着有人走过来, 森时连忙换了个方向贴着夏柚，语气十分严肃：“要紧张的！”森时想起出来前伴生兽被猞猁、雪豹和老虎连番上格斗课, 自己也被樊上校、程上校和卫承少将教育再教育, 脊背不禁挺得更直了。森时自己的伴生兽就是森蚺, 当然不会觉得森蚺哪里不可爱哪里吓人，可是夏柚阁下家里的那群猫不这么觉得，硬是让他背下了所有的注意事项。但森时想也知道治疗现场他和嫂嫂肯定不能旁观，这才抢先去见了兄长，提前做了些安全防护措施。既要保证夏柚阁下的身体安全, 又要使得夏柚阁下心情愉悦——森时斗篷下年轻的脸庞划过一丝得意。夏柚阁下治疗完之后半点没有被吓到的痕迹, 肯定是特别满意他的安排！像他这样聪明又体贴的小蛇真的是全星河独一条！夏柚察觉到身边青年的精神力外放，笑了下，好奇道：“森时，我记得在蓝星基地里的战士都已经接受了精神体干预，但是一路走过来, 我好像从没见到过你的伴生兽？”森时的脚步一乱，正在嘚瑟外放的精神力陡然一收。“我、我的伴生兽……呃……”夏柚侧了侧脑袋，话语含笑：“没关系的, 没有兔耳朵的森蚺也很可爱。”森时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脚尖在地面上碾了又碾, 小声道：“其实我一直有带在——谁？！”陌生的精神力侵入安全领域，森时猛然抬头看向左前方，眼神冰冷锋锐，整个人一改平常阳光开朗的模样，就像是一把出鞘的钢刀。一道墨绿色从森时的斗篷下掠出，直直朝着精神力波动异常的方向张嘴咬去。然而那个跟着他们的精神力却消失得诡异，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就完全找不到踪迹了。森时皱眉，身形紧绷着巡视四周。转过身时却没看到夏柚。森时的瞳孔紧缩，下一秒，精神力忽然一暖。他的视线愣愣下移，落在了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朝着一条小蛇摸过去的夏柚身上。夏柚一开始其实没想伸手，但蹲着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这条差不多小臂长，两指粗的墨绿色小蛇呆头呆脑的，看着十分可爱。从精神力的连接不难辨认这就是森时的伴生兽，但……夏柚看着面前试探性伸出脑袋的小蛇，眼神意外。他看过森时的资料，他的伴生兽应该是一条墨绿色的亚成年森蚺才对，成年的森蚺体型巨大，亚成年的森蚺虽有不及，但也不该是现在这样可怜巴巴细细一小条的模样。墨绿色的小蛇被精神力驱使，顺着森时的脚腕游走上去，最后盘在森时的脖颈间，完美融入了森时身上的作战服。森时挠了挠头：“之前我擅闯……嗯，府邸，被挂在外面一晚上，但这种事情肯定不算是流程上的惩罚的。”“基地的惩罚其实都是可以自选的，碰上休眠中心那边恰好有试验的时候，我们大多数时候都会去休眠中心那边。”“最近那边来了不少医疗师，听说研究方向也改变了不少，所以需要不少试验体，我们肯定是最适合的了。”夏柚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来。精神力的难题已经困扰了帝国太多年，哪怕已经有了夏柚，但不会有人真正只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一个人的身上。有无数的人都还在这个领域，这个方向里努力不懈，深耕向前，想要尽可能地缩短解决问题的时间，哪怕只是一天，两天，十天。帝国太大，星河浩渺，哪怕只是一天，发生的事，失去的人，也都太多太多。进入蓝星基地的战士，都可以称得上一句天之骄子。他们虽然年轻，精神力却已经达到了S级巅峰，他们是距离精神力紊乱最近的病人，也同样是走在最前的战士。“其实都是一些小药剂的试验啦，没有危险的。”森时见夏柚迟迟不说话，连忙笑着转移话题，“喏，您看，自从缩小之后，我都能随身带着它啦！要知道以前它老是和我抢床睡来着……”“对了，您身边的那只小豹子呢？怎么今天都没有看见？”夏柚没有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思，森时便陪着他一起往回走。夏柚道：“豹子也是猫，总是喜欢去外面的，晚上会回来的。”森时唔了一阵：“那您最好是给它戴个项圈什么的，不然地下城的人杂，说不定逮住就给烤了。”夏柚眼皮一跳。森时重重点了下头，表示事情就是有这么严重。“我小时候养的一只小水豚，就是这样失踪的。”夏柚驻足，转头看他，挑眉：“水豚？”“嗯嗯！”森时比划了一个大小，压低声音，有些兴奋，“是我小时候在外面捡来的，才这么大一点，好像是被咬伤了，嫂嫂还帮我给它上药呢。”“可好玩了，我就没见过反应那么迟钝的动物。你在它脑袋上放橘子苹果它都不动，每天除了泡池子晒太阳就是发呆，戳它叫它都不理。”夏柚斗篷下的表情似笑非笑。“后来嫂嫂说它跑丢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森时叹了口气，喃喃道：“不过也好，哪有森蚺养水豚的，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养了个储备粮呢……”森蚺喜欢沼泽、浅溪，或是不流动的水潭里，而这些同样是水豚出没的地带，也因此水豚在森蚺的食谱上占据了很大的部分。夏柚大概能拼凑出那位水豚小姐同地下城森家结识的经过，当下掠过这个话题，抬步继续往回走，压低声音道：“你哥哥是白色的森蚺，为什么你会是墨绿色？看上去花纹也不太一样。”一般而言，有亲缘关系的人如果觉醒精神体，大部分都会有相关性。比如辣条和白虎姐姐，白虎本来就是变种，辣条橘黑色的皮毛才是虎群主要的颜色。森时想了一会儿，迟疑片刻，想到音位说过的如果夏柚问及关于森丘的事，他可以将他知道的都告诉夏柚，这才开口道：“我和我哥其实不算是自然出生的孩子，虽说是兄弟，但其实是因为我们拥有同源的基因。”“我们出生在联邦的人体试验基地里。”森时脖颈上墨绿色的小蛇顶起斗篷的边缘，朝着夏柚的方向探出小小的三角脑袋。“我哥的精神力其实只有A，原本并没有精神体，更别提伴生兽，这些都是后来被人体试验催化出来的。”“他们利用药剂和一些干预手段，短暂将我哥的精神体提升到S级，然后催生出了精神体，之后又一步步实体化成了伴生兽。”“我嫂子是后来被抓进来的试验体，试验基地里经常会有对战观察，我哥和我嫂子就这么认识了。”“后来……后来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森时并没有经历过当年的那些纷乱，大部分都是听森丘和音位说的，“有个曾经也是试验体的人回来试验基地报仇，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那么多的弹药激光炮，又是怎么带进的基地。”“反正就是突然有一天，试验基地被一个人单枪匹马给炸了，那一天，关着实验体的所有笼子集体程序错误，实验体们四散逃离，有本事的就偷渡进帝国，没办法的就只能在联邦苟且偷生。”夏柚：“……”金发青年的表情古怪了一瞬。“哦对了，我哥还说过呢，当初他去培育室里找还在培育期的我时，遇到那个炸试验基地的大佬了！”森时说起这个的时候，眼睛亮得惊人：“我哥带着我能逃出来，还是那个大佬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推了我们一把来着。”“他一定拥有特别厉害的伴生兽，那种有好多只胳膊的幻想种吧！不然怎么可能一个人单挑试验基地呢！”“可惜后来没听到消息了，说不定是联邦动手了！可恶！”森时握拳挥了两下，“不过大佬就是大佬，联邦如果成功了肯定会大肆宣扬，没消息的话，大佬肯定还是圈里的王！”夏柚艰难开口：“……倒也，没有这么夸张。”大佬现在就是一个正常的，慈祥和蔼老人家，每天除了洗老虎，最大的爱好就是做饭和戳毛毡，偶尔还会往衣服手帕上绣点什么。“嘿嘿……”森时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背在身后，“总之，我出生时就已经是在地下城了，所以我的伴生兽是自主形成的，我哥的应该是药剂影响吧。”毕竟森蚺也的确没有像是他哥那样纯纯白色的种类。“这样。”夏柚点点头。夏柚不觉得世界上会有什么完全的巧合，糖糕和森丘的共同点很简单，那就是都曾经被注射过试验药剂。糖糕体内的药剂当初有部分残留，被检测出了虫族基因的成分。而森丘曾经所在的联邦实验基地，周叔也说过做的是虫族基因和精神力与人类相融合的人体试验。会出现这种灰黑色结块物质的伴生兽，都曾经或多或少与虫族有过关联。夏柚抿唇。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他现在能够将精神力探入到殿下的精神海核心，接触到虫族女王的遗留精神力，那么……会不会，就是这种灰黑色的凝结物？***于此同时，在夏柚出门后，音位一脸严肃沉重地和盘在一起的白森蚺算账。是真的，算账。“这位阁下治疗一次需要耗费……这个数的能量石来舒缓精神海。”音位拉大光屏，光屏上显示的数字让森丘的蛇尾巴一僵，瞳孔收缩。“好在治疗的报酬是高阶能量石，咱们手里的加上老郑手里的，这部分数量倒是足够。改良休眠仓的话，之前因为你的精神力紊乱，我有提前准备两台，正好能派上用场。”音位深呼吸，严肃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还有四次治疗，大概花费的能量石是这个数字的四倍——当然，我们必须要考虑之后治疗的难度提高，这位阁下所需要的能量石更多的可能性。”森丘的蛇脑袋因为光屏上不断飞涨的零一点一点往后仰。他们盘踞在地下城，说有势力的确不小，但地下城本就资源匮乏，能量石这类资源大多都被用作武装战备，不论如何这一部分是不能动用的，倘若这段期间有外敌攻入，对地下城而言将是毁灭性的打击。但如果是私人财产，即使是地头蛇的家里，也不可能存着这种惊人数量的能量石。毕竟他们又没想着暴｜乱造反，开着战舰去打帝都星，囤积那么多能量石反而容易惹来非议。要是被有心人捅出去，说不定还惹一身腥。森丘抬起蛇尾巴，挡住光屏上刺痛蛇眼睛的数字，用尾巴尖打字：【贵族联络处那能抢来多少？】“我看过了。”音位表情麻木地开口，“这位阁下带来的雇佣兵已经提前一步搜刮过了，甚至还在进一步勒索远在星系外的贵族，恐怕轮不到咱们动手了。”森丘：“。”音位喃喃道：“我实在是没忍住，去查了一下陆元帅的明面资产。”她知道夏柚的身份，自然也知道夏柚是陆应淮的伴侣。说实话，音位觉得一般人真养不起夏柚这样的治愈师。她活这么多年，什么世面没见过，这么吃钱的治愈师还是头一回见。就字面含义上的，吃钱。高阶能量石的价值不用说了，哪怕寻常人的确用不到，但因为其稀有的特性和瑰丽的外表，竞拍也从来没有过低价。低阶能量石更是不论在帝国还是联邦，都能换得了东西的硬通货。夏柚阁下这么个吃法，可真的是……保养战舰才十几年一次消耗，都没这种数量！哪怕帝国元帅的确资产不菲，应该也会比较吃力吧？然而当音位用了点小手段，查到陆家一部分产业后，就什么表情都没了。森丘听音位话说一半，实在好奇，蛇脑袋贴在音位的脸颊边轻轻蹭蹭。音位抿唇，抬手在光脑上点了两下，调出一份资料投影在光屏上，面无表情地回答：“他有矿。”“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