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见愣了一下，嗯？徐哥想看看自己的父母？林见不解地问：“为什么？”现在，徐均时既要忙综艺拍摄，又要处理公司事务，有时候拍摄过程中，徐哥的助理都会和节目组商议，安排行程，时间很紧张。所以，两个人住在别墅时，对方只要不主动找自己，林见就不会打扰他。而且节目落幕后，两个人多半不再见面，林见觉得保持一定的的社交距离也很不错，只是徐哥太热忱。林见抓握了手指，正要反驳：“改天……”“改天？”徐均时开口，他鲜少打断林见说话。喧闹的菜市场，低沉的声音传递到林见的耳朵里。“你和爸妈打电话时，我顺带见见，会打扰吗？”徐均时一字一句，听得林见不好意思，原来徐哥都知道啊。每天晚上，林见都会和父母联系，只有一方很忙的情况下，当天才会中止。林见看着自己的手，爸妈肯定会很高兴自己交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林见叹气：“我……没觉得你打扰，只是……”不太合适。他们差着辈分，没有共同话题，生活在不同城市，生活习惯和风土人情毫无交集。林见蹙眉，担心一件事情：“你时间紧，今天的环节这么紧凑，你会很累吧。”“别担心。”徐均时闻言，确定林见答应了。徐均时手指用力，握紧了轮椅的推杆。“我不忙，”徐均时回答他，“晚上，我到你房间里去。”林见黔驴技穷，弯腰吁气，表情无奈，又对此事无可奈何，行吧。他没看到徐均时噙着笑。林见向来好脾气，大学的时候，徐均时大半夜要钻进自己柔软的棉被里一起睡，喊几句冷，自己忍不住就同意。自己残疾后就不喜欢出门，也接触不到形形色色的人，所以，如今依旧心软了。菜市场里，人来人往，不少顾客和老板都在暗自打量这两个男的，纷纷猜测他俩的身份，看着眼生，反正不是这附近的熟客，但又瞧着眼熟，总觉得哪儿见过。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大多心直口快。林见挑选土豆问了几句，卖土豆的大妈听出他的口音，问了一嘴：“小伙子怪俊的，没见过啊，这菜市场基本来的都是熟客了。你俩外地搬来的吗？”林见停顿了片刻，回答她：“在这里暂住，我俩是大学同学。”大妈帮林见选土豆，低头瞥了一眼，林见的无名指上没婚戒，手指白皙修长，一看就是不怎么出门的人，上头也没有任何戒痕。没结婚，又是外地的人，估计这青年残废后，受不了老家有些熟人的异样眼光，大老远来投靠同学吧。大妈心里琢磨，越想越觉得可怜。三斤多土豆，五块六毛钱，林见拿出了一叠钱，全是一元面额，别看张数多，可也就十几块钱的样子。摊主大妈瞪大了眼睛，竟然没有一张十元面额的，这也太惨了吧！大妈犹豫：“有手机吗？扫码付款吧，我也没四毛钱找零啊。”林见摇摇头：“我俩今天没带手机，忘记了，我再挑两个，凑到六块钱吧。”六毛钱也不好让人抹零。大妈看向徐均时，这男人身上穿的，布料和剪裁一瞧就知道是值钱货，他忘带手机不能结账……大妈相信。但林见不同，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这个时候不好意思地说没带手机，大妈就有些不太相信了。林见轮椅上有个小包，包上挂着一根手机防掉绳，很明显他是有手机的，但没拿出来吧。不想用手机结账，他用老年机？省钱还省花费流量。林见再抓了两个小的土豆，大妈索性多拿了两个大土豆，复称，七块钱二了。“给个六块算了，最近，我们这里土豆便宜。”大妈给袋子打结，心道真勤俭节约啊，这么多土豆，一个人省一点可以吃好几顿了吧。大妈看了一眼徐均时，这同学看起来有钱，要帮人很简单的事情，可能是这残疾小青年不想麻烦他吧，真是人帅心善。“小伙子，你住附近哪个小区啊？结婚了没有？你可以找社区介绍散活，折点包装盒做点袋子赚钱，再找个伴呢。”林见接过袋子，挂在轮椅的钩子上，本想说之后要去相亲，但相亲对象是男的……这怎么好意思开口。林见摇了摇头：“还没有。”“有需求的话，大婶可以给你介绍一下，我远房侄女也可怜，年龄瞧着和你差不多，耳朵听不见从小学不会说话。”总有人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伴帮忙才能过上常人的生活，林见多次遇到类似情况，正要客气地说谢谢，但徐均时已经推着他走了。等走到人少的地方，徐均时才放慢速度，他没说话，但林见却轻笑几声，无奈地叹气。徐均时问：“你不开心？”林见摇头，没说叹气理由。残疾后，在老家时，好多叔叔阿姨也会想办法问自己要不要结婚，他们担心自己一个人不能好好生活。最近两年，就连父母也时不时劝自己找个爱人，免得老无所依。林见在他们的劝说下，心态发生了改变……又或许一个人在家里生活不小心摔了，那个时候，他也渴望有人能帮帮自己。自己不是徐哥，既没有对抗生活的资本，也没有逐步强大的勇气。就算徐哥到了四十岁不结婚，也没有人敢说他是一事无成，但自己在二十七八岁前就已经听到很多类似的话了。徐哥一个电话，大把的人愿意陪他上刀山下火海。一个为他量身打造的综艺，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挤进来，就只为了在他面前刷刷存在感。自己和徐哥是不一样的。林见看向徐均时，欲言又止，笑着摇摇头，最后拔高声音：“好了，徐哥，准备去买新的菜吧，剩下六块钱。”徐均时提醒他：“算错了，我们还有八块钱。”林见解释：“得留两块钱给你坐车，走路太远太累了，外面可能还会下雨。”他考虑了徐均时的身体健康，合情合理。徐均时盯着他的背影，视线胶着，越发幽深，林见察觉到异样，侧头看他。徐均时毫无畏惧地看着他，突然低声说：“小见，你想结婚吗？”嗯？林见微怔片刻后，轻咳一声：“我们先去买菜吧。”林见给不出一个准确回答，自己想又不想，想谈恋爱想结婚，但不想和自己不喜欢的人谈恋爱。父母了解他的性格，所以总说让他回去看一眼相亲对象，实在不喜欢就拒绝。看一眼就好，万一呢？如果对方很合眼缘呢？林见推着轮椅往前走，不想和徐均时说这些事，说了他也帮不上忙，也不好让他帮忙。两个人在菜市场里遇到了蒋军，他大体格，吃得多，一口气用了六块钱买了三斤大米。用他的话说：“没菜也能下饭。”“实在不行就去抢节目组的盒饭。”他听说城西娱乐的大老板下期还要和谢梁工作室的谢梁一起当飞行嘉宾。谢梁也就算了，城西娱乐的大老板他不怕挨揍吗？搞出这档综艺节目，均时不打死他算脾气好的。为了节目话题度和流量，对方真的是拼了。蒋军大手一挥：“下次我就抢他的盒饭，到时候咱们分了。”最后，三个人共计花费十八元的菜钱，买了大米，土豆，两块钱的紫菜，四块钱的鸡蛋，还被人送了一点配料，这些让林见帮忙拿着。等三人出了菜市场，徐均时和蒋军找到几个认识他俩的年轻学生，正好他们也需要往别墅区那个方向去。暑假，学生们出来郊游，之所以会来菜市场，就是在网上知道了徐均时今天下午会在这里拍综艺。前几天，他们在别墅区一直看不到人，节目组保密工作很严格，现在终于在这里见到真人了。徐均时和蒋军拿他们的手机扫了共享单车，用四块钱交换。学生们拍完照后先一步骑行离开，徐均时先将林见送到附近的站点，看着人上了车。林见坐上公交车的一瞬间，耳机里响起了总导演焦急的话语：“哎哎哎，你没钱坐公交车吧！林见，咱要遵守节目规则啊。”林见按下对讲键，解答他的疑惑：“导演，残疾证免票的。”“啊？”一旁副导演看着总导演呆住了，好奇地问：“怎么了？”总导演含泪：“林见是残疾人对吧。”副导演点点头：“是啊。”当初登记信息时，他核对过林见的残疾证，一个蓝色的小本子，里头有林见的证件照，戳了某单位的钢印，实实在在的。总导演扶额：“他坐公交免票啊！”总导演抖了一下，幸好当时节目组先把七个人送到菜市场附近分开下车。要不然的话，林见一个人直接拿着所有人的钱，坐上公交就开开心心地出发，那节目组白忙活一场了。什么各位嘉宾抠抠搜搜算钱，辛辛苦苦赶路的画面都拍不到了。副导演差点被口水呛死，他也忘记这一茬，好险！怪不得林见出发前，问能不能坐其他工具，合着人早就想好一切，愣是一声都不吭，瞒着节目组。生怕节目组不许他坐公交！这边公交车上，林见拿着东西，外头狂风大作，好不容易停了雨，但看云层势头，估计等会儿还要再下。林见趴在窗边，望着窗外骑自行车的人。风呼啸着，衣摆被扬起，吹乱了徐均时的衣服和黑发，整个人显得野性十足。林见看了看路边情况，确定没危险后，往窗外探出头，睁着眼睛，忘记了眨眼，他看着徐均时轻松地踩着脚踏，迎风而上，追赶着公交车。或许察觉到自己在看他，林见看到徐均时抬头看向自己的方向，两个人视线交汇。本来是很坦然的对视，但林见心慌了一下，坐回位置上。自己越来越不敢看徐哥了，或许是心虚，唐小姐的一句话威力太大，林见总是忍不住多想。直到公交在别墅附近的站点停下，徐均时和蒋军随后出现。林见听说过有些公交可以降低底盘和地面高度，再放下无障碍钢板，这样在一些没抬高地面高度的站台时，轮椅下车时就方便多了。但大部分城市还没推广，这趟公交同样。上车时得靠电冲上去或者请人帮忙推一把，但如果车上人多，请人推是最安全的。下车时，也因为坡度高了点，徐均时在后面拉了一下。蒋军说了一句：“这么麻烦吗？”“所以，我一般不出门。”林见嗯了一声，上下车的时间比普通乘客要长，车内占的空间也更多。蒋军大概能理解残障人士不爱出门的原因了。一是的确不方便，二是不想麻烦别人吧。三个人回到宿舍，他们回来得最晚，外头天黑了。但他三提的手上的东西也最多。唐爱正冷着脸，单手按在餐桌上，按捺着内心的怒气。谢天后脑子有病吧，俩人分到一起，本来打算在路边蹭车。毕竟谢华鸢最近知名度很高，营销也多，又签了十来个代言，恨不得大街小巷都是她的宣传，菜市场不少大妈大叔都认识她。蹭个车轻轻松松。结果谢华鸢非说不能麻烦别人，买了两块钱辣椒后，花六块钱坐节目组的车早早回来。还美名其曰说大家肯定买菜，自己买点配料属于锦上添花。唐爱知道娱乐圈有些明星会故意做出一些脑回路不同于常人的举动，吸引别人的注意。这招的确很有用，反正后续找几个营销号放几个带有“笨蛋美人”等标签视频就洗白了，还能攒一波粉丝。但现实中遇到这种情况，唐爱恨不得掐死谢华鸢。作也要看场合啊，脑子有病就买几根辣椒，大家还得给谢华鸢分食物，本来节目组就抠搜了。谢华鸢不理唐爱，气得唐爱翻了两个白眼。谢华鸢一看到徐总回来就嘟起嘴巴装委屈：“徐总，我身体不适，很早就回来了，真的很抱歉，我只买了一些辣椒。”唐爱冷哼一声，戳破她的撒娇谎话：“华鸢，身体不适就回房睡觉啊，搁这坐着不累吗？”浩东和一旁的罗飞白坐在角落里，不吭声。浩东是不想吱声，他好累啊，他想睡觉，他是上辈子造孽，这辈子才来参加这破综艺。他也没力气管均时这个别有用心的家伙，也不敢管，那天晚上，徐均时看向自己的眼神阴冷可怖。那是野兽盯住猎物后，仇视所有靠近的动物。浩东用手肘怼了怼一旁的罗飞白：“额……你不说点什么吗？”罗飞白委屈地摇摇头，不甘心又不敢吱声，毕竟他头两天想算计林见的事情还没过去呢……林见略微坐直后看向餐桌，谢华鸢面前袋子里装着那十来个辣椒，表情一变。自己只是素人嘉宾，对方是娱乐圈大红大紫的新晋天后，不好置喙她的行为，就连唐小姐说话明显也是压着脾气的。在食物匮乏的时候，多个人可不是多双筷子那么简单。徐均时先把林见抱起来，看向蒋军：“我带他上楼休息，你收拾一下菜，注意分开放，等先前的食材用完之后，大家各吃各的。”林见在徐均时的怀中探出头，看向谢华鸢：“可是谢小姐她……”啃辣椒吗？徐均时语气冷漠：“她可能想减肥吧。”唐爱和蒋军差点没笑出声，徐老板发了话，有人欢喜有人愁，但几个明星不敢不从，徐老板是真的能让他们在娱乐圈接不到活。谢华鸢嘴角抽了抽，轻哼一声。算了，自己晚上去哄哄徐总，自己又没影响徐总，其他人上什么眼药。谢华鸢给助理了发消息，买一些茶点，再偷偷送进来，自己大晚上要和徐总一起吃宵夜。然而，到了吃过饭休息一会儿，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收工后，谢华鸢换了吊带睡衣，端着盘子敲门，里头却迟迟没有动静。睡了？此刻的徐均时单膝跪在床边，正在把林见从**拉起来。“小见，你该洗漱了，衣物我放在卫生间里。”林见头埋在枕头里，唔了一声，再没动静，他真的好困。徐均时靠近他再问了几声，看林见耍懒，附耳低笑：“那我就抱着你一起去洗，一起泡澡。”说着，徐均时搂住人的腰肢，将人带到床下。林见被他抱着腰肢，腿脚没力，身体往下滑，连忙勾住徐均时的脖子。“我去洗澡了，徐哥，你把我放在轮椅上。”徐均时低头看着林见，灯光下，林见睁大眼睛近距离看着自己，语气有些讨好。徐均时眯了眯眼睛，手掌下是林见的腰，微微用力掐紧，衣服布料被往上堆了下，所以手掌虎口碰了一点柔嫩的皮肤，呼吸忍不住粗重了几分。徐均时弯腰低头，靠近几分，和林见呼吸交缠，喑哑了几分：“下午，我问你问题，你跑什么？那我换个问题，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以前宿舍夜谈时，你就没说过。为什么不说？”林见偏开头，怎么说？在三个直男面前说自己好像更喜欢男性。那时候，徐均时好奇，也像现在这样逼问，问他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子？话还历历在目。“林见，你以后的老婆想找个什么样子的？”当时自己回答了不知道。徐均时好像说的他喜欢温柔体贴的女孩子，抱起来软软香香，性格还有些害羞的，然后自己时不时逗逗人，小小欺负一下。大三时，陈臣追到了女朋友，徐均时当时帮了很大忙，感慨了很多次，他也想交个女朋友。所以，林见知道，徐均时的择偶标准一直是限于女性。林见鼻头发堵，低着头不看他：“你老问我这些干什么。你也要像那些叔叔阿姨一样，担心我一个人过不下去吗？所以催着我找对象结婚吗？适合大于喜欢吗？可那样不是害了别人吗？”一连几个问题，徐均时连忙去看林见，看到人眼尾微微发红。徐均时哄了哄人：“我没那么想，不过我的确说错话了，以后不说了。”林见点点头，最后总结：“等过段时间，我会告诉你的。”徐均时这次应了好。林见洗完后，徐均时也还没走，父母没打电话过来。林见看向徐哥，小声说：“一般是我爸妈主动打，有事的话就不打，我给他们打电话试试。”没接。林见又发了语音信息，等了好一会儿，林爸爸回复了一条语音：“妈妈累了，我今天搜看直播间，说你们老远去买菜，你肯定也累，所以就不打扰你。”徐均时听到语音后，思索后：“没事，下次吧，是我没考虑好，还是休息最重要。”林见穿着睡衣坐在床边，看向徐均时和自己说了晚安，但没有出门。因为……徐均时手机震动，唐爱及时发来消息，谢华鸢在客厅坐着，还时不时去一楼房间门口看看。最后一条，唐爱还很贴心地说：“华鸢一片心意呢。”徐均时冷笑，自己会害怕一个靠钱砸出来的小花？不过……谢华鸢这事的确是个好借口。最后，林见收留了徐均时，毕竟徐哥挺不喜欢那个谢小姐的。房间的床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但徐均时非挨着自己，手臂揽着自己的腰肢，禁锢住自己。林见的困意一点点消散，昏昏沉沉但始终没睡下。徐哥的呼吸逐渐平稳，他睡了。昏暗的房间内，林见借着窗外透过来的昏暗光线，看着徐均时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缓缓伸出手，顺势放在男人的手掌上。回答不了徐哥的问题，不是没有答案，而是自己听到他的问题后，心目中瞬间跳出来的最想要的选项，难以启齿。而后，林见鬼使神差、小心翼翼地和男人十指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