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尤斐传送过来时, 没有直接去山顶，而是停在了山脚下。眼前是一座丰神俊朗的山，之所以用这个词来形容，是因为在居住在山脚下的山民口中, 这座山是拟人态的。山民们认为他们受到了神山的守护, 神山有着强大的力量，沉默寡言的性格和伟岸的身影, 只不过神山比较羞涩, 不喜欢露面，所以山顶常年累月被云层遮掩。若是有幸能见到日照金山这等绝美景色, 在山民这里是能吹嘘一辈子的福气。尤斐好奇地问这位偶尔碰到的牧民。“我以为雪山女神都是女性的。”“不，神明没有性别, 有人认为山神是我们的母亲, 也有人认为山神是我们的父亲。”居住在山脚下的牧民信仰显然要比尤斐知道的灵活得多，“我们缺什么, 山神就是什么。”他举了一个生动的例子，“比如我知道三十里地外居住的那家人缺一只牧羊犬，于是他们将山神当做牧羊犬，认为只要在这座山里，他家的羊绝对不会丢, 因为山神会帮他看着羊。”尤斐：“……”尤斐听完后唯一的感想就是叹为观止。这里是图巴港和卡兰帝国中间位置，靠近大海但却在山麓的另一侧，虽然地处神圣帝国的内部, 却又因为过于偏远贫穷，而常年没什么人来的地方。距离这里最近的大城镇也在数千公里之外, 在这片满是山石、深谷以及戈壁的土地上，只有一些寥寥山民、牧民在这里生活。“其实十几年前, 我们这里也曾试着建立过村镇。”那个牧民在送尤斐进山时，被太阳晒黑的黝黑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表情。“那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我们将他献给山神了。”尤斐听后脚步一顿，他内心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献给山神？”“是啊，他永远留在了大山深处的山谷里，会变成神明的一朵云，永远地庇护我们。”男人黝黑的脸上浮现红晕，似乎很激动高兴，他挥舞着手里的鞭子，让马儿转向，连带着大批大批的羊群也在转向。太阳的光落下来，白花花的羊群连在一起，被阳光一照，像是惨白的祭奠死者的白色经幡，在大山的身上来回移动。尤斐沉默了几秒，他缓缓地戳系统。“你之前不是说，这里是叫什么云中山麓吗？”“云中山麓在另一侧，这边是三条山脉连在了一起。”系统如此回答尤斐，还在视野里放大了地图，指给尤斐看，“他说的山谷在这里，距离我们的目的地大约有十里地，很近。”尤斐呆滞地看着地图上标注的白铃兰，喃喃地说：“大学者的死亡之地。”系统：“是的，既然大学者死在这里，肯定留下了一些东西，我建议玩家去转一圈，回收一下本机留下的数据库。”尤斐沉默了几秒才道：“行，先回收中继站。”他看着前面的山体，“你能链接到中继站吗？”系统：“不能，距离如此之近，却没有任何信号传递出来，玩家要小心。”“我知道了。”尤斐瞟了一眼伊斯汀传来的信息，“山顶有一个建制的祭司团等着我，我上去放禁咒送他们见万神。”系统提醒尤斐：“尊敬的玩家，祭司团可以召请神明降临神罚，您手里的月亮潮汐不是还在藏骨之杯里吗？”尤斐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最近很活跃啊，之前不是很少跳出来给我提建议吗？”系统：“尊敬的玩家，随着内网不断运行，数据增多的同时会大大提升运算效率，本机会越来越智能化。”潜台词：以前只是个单纯的辅助系统，随着中继站构建的网络开始使用，网民提供的数据越来越多，系统的人工AI运算能力也会大幅度提升。尤斐忍不住问：“……现在的你，和赫兹利特时期的你，哪个时候的支援能力更强？”系统：“数据不足，无法对比，但赫兹利特死了，而玩家还存在。”尤斐大笑起来，这是变向在说自己很厉害吗？人工智能也会有攀比心？“走吧，去打一波万神的祭司团。”尤斐告别了山民，身体化为一条霜色长龙，沿着山体和云层，蜿蜒向上，不断朝着天空冲刺。长龙的身体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金色幻影，时隐时现，厚厚的云缓缓汇聚起来，仿佛主动成为霜色长龙的踏脚石。当厚重的云层汇聚起来的瞬间，金色的日光被云层遮蔽，山顶狂风四起，光线喑哑，仿佛黑暗降临。湖中心的火焰号释放出了冰蓝色的火焰，兰司汀站在船头，低声道：“来了！”他高举手中法杖，低声吟诵起咒语。古朴而流利的咒语声环绕在山顶，贝米公主大声呼喊着，让船员全员退避到甲板下，并开启了各种光波雷达和舰载武器。……极北之地的各种工厂开足马力生产武器，伊斯汀当仁不让，在保证供应的同时，第一时间给自己三大主力团进行了装备更新，不提本就先进的芒果号，兰司汀和毒蛇夫人的船也全都鸟枪换炮，技术升级了。澎湃的火焰环绕成一个个圆环，圆环堆叠起来，从上空直直坠入前方不远处的祭司团营地。营地很快有了反应，无数赞颂之声响起，虹色光芒高涨，和天上落下的火焰撞击在一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紧接着，一条霜色长龙出现在营地前方不远处，巨大的龙腾云驾雾，长长的尾巴轻轻一扫，轻飘飘将旁边的山体打歪，巨大的落石咕噜咕噜朝着营地砸过来。飞沙走石随着狂风席卷上天，厚厚的云层压下来，黑暗降临，好像世界末日。万神祭司营地，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白发中年人跪倒在地。他亲吻着草地，低声赞颂着神明，随着他赞颂，他的身体变得透明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远距离摄取着他的精气神，当他的身体如光一样消失时，红色长袍缓缓落下，他竟凭空消失了。紧接着，刺目的光突兀炸开。像是水花飞溅一般，光也出现了炸开的现象，虹色的光旋转扩散，像是狩猎捕食的网，朝着尤斐兜头罩了下来。霜色长龙扬天嘶吼，那龙吟声上至九霄，下抵黄泉，以山脉为中心，方圆千里之地的所有生灵都能听到这声咆哮。无数人匍匐在地，跪倒下来恐惧地祈祷着，他们高呼着，山神发怒了，山神生气了，山神降下惩罚了。尼托通过胡子男的远距离传送神器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这是个较大的牧民部落，大大小小的人们躲藏在羊群中，他们颤抖着、恐惧着，在极致的惊恐下，眼神却无比狂热。山神在发怒，这说明山神的存在是真实的！神明在注视着我们，大山那至高无上的灵就在我们身边！恍惚间，尼托想起了十几年前，他与许多志同道合的同僚、仁人志士和朋友们，追随着大学者，来到这偏远的山区，想要传播自由的思想，想要带领这些人脱离愚昧、落后、无知的生活和世界，想要让他们学习文字，掌握知识，让他们踏上全新的未来……哈！可结果呢？先是大学者背后最大的支持者，神圣帝国的王太子，有志对国家进行改革的赫兹利特殿下突兀死亡，紧接着是各方批驳、通缉和追捕的声明和命令。当时他们位于偏远山区，通讯不变，好不容易忙碌完了中继站的基建问题，想要将网络普及到偏远之地，结果还没出山，就被堵在了白铃兰山谷。前方大军压境，神圣帝国的黑手套黑胡蜂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大学者为了让他们脱离追杀，主动当诱饵，吸引了大部分的追杀兵力。那些山民们站了出来，说什么【你们是带来神明奇迹的圣者】【你们不能死】【你们要留下来】，然后带着他们进入山脉深处和那些追杀者玩起了躲猫猫。当时尼托还以为是他们帮助山民们得到了回报，是啊，好人当然会有好报，彼时他如此天真的相信着。可最后呢？这些愚昧无知的人啊，他们只是想将大学者和帮助他们的人永远地留在山里，说什么这样就可以和山神融为一体，永远地帮助他们了……怎么能有这么恶心的人存在？人类这种东西，压根不值得拯救。不，也许、也许的确有人该得到救赎。尼托面无表情地想，他看着那些惊恐的山民们，放飞了手里的魔力驱动无人符文器械。在普通人看来，移山倒海是不可思议的、神明的权柄。可在大学者口中，那只不过是一些对居住环境进行的小小改善罢了。“如果你们信仰的山，被整体转移走了呢？落入海里了呢？永远失踪了呢？”尤斐拿出来的大规模空间重叠传送阵技术，彻底补足了尼托筹谋已久的计划中最重要的一块拼图。“你们不值得被拯救，你们的神什么都不是，你们只是一群愚昧无知、该死的可怜虫而已。”暗沉的天空顶部，火光和雷鸣不断交织着，那是禁咒和神罚在碰撞，在杀戮。尼托却仿佛重新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场大火中。他的脸被烧毁了，他的身体遭到了重创，他的精神在烈火中重生，他如余烬的一生都将行走在毁灭信仰的道路上。——我所遭遇的痛，当十倍、百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