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雁过拔毛

里边传来两声咳嗽后，便看到两个小史，和一个挺着大圆肚的库官，慢慢悠悠的从里面走出来。“大人，巡抚大人，让我们来领些刀兵纸甲，请您过目。”唐天策将批文递上去，说话非常客气。一个文史过来接了批文。另一个文史，扶着大肚官员，坐在仓房门口的椅子上，还给他倒了一杯茶。等他坐下后，文史才将批文递过来。整个过程，耗费了半刻钟。唐天策和周大龙都气得眼底开始冒火了。但在人家的地盘，也只能暂时隐忍下来。“咳咳咳！”圆肚子库官清了清嗓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手上的批文：“纸甲，三，三百套？长枪，一百杆，弓箭二十张，箭镞一千支。”“唐巡检，你们要的数目，不小啊，库房目前可没有这么多东西给你们？”圆肚子库官说话的语速非常慢，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有意无意的朝着唐天策摆动几根手指。唐天策一愣，巡抚大人和苏大人都答应给的东西，不应该库存不足。正要上前说话时，蒋东拉住了他。“大人，到仓房领取东西，是要先准备常例的。”“常例？那是啥意思？”唐天策皱起了眉头，似乎也听明白了。只是没想到，巡抚和扬州同知答应下来的东西，仓房小史居然敢明目张胆要银子。“就是红封，咱们领这么多东西，最少得给二十两。”蒋东提醒道。唐天策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想了一下后，还是便从身上取了二十两银票送了上去。库官拿了银子，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呵呵呵，唐兄弟，来的真巧，正好有一批给高邮县的纸甲还没来取走，便先挪给你们用了。”“你们几个，去，让人将东西搬出来。”周大龙看着库官这幅嘴脸，恨不得上去抽他几个耳刮子。然而，在人家地盘，他也只能忍着。仓房的士兵，见唐天策使了银子，便也都开始干活了。趁着他们还在清点数目的机会，唐天策让周大龙去营房，让朱大荣和马彪带兄弟过来。小半时辰后，仓房的人，将东西都搬在一旁。“呵呵呵，唐巡检，东西都在这里，还请你核对数目后签收了。”库官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笑眯眯的走过来。唐天策点过数目后，却皱起了眉头：“杜大人，你这数量，好像不对啊，纸甲只有二百套，长枪六十杆，箭镞也只有八十捆，可是手下人点错了？”“唐巡检，你这是哪里话，我们仓房的文史，最小的也是秀才出身，譬如本官，可是天启二年的举人，你是说，我们这些秀才‘举人连数都不会算吗？”库官脸上浮现出蔑视之色。唐巡检，年纪轻轻，看起来未经世事，完全是个土包子。唐天策冰冷的眸子凝视着：“杜大人，这些兵甲不是给兄弟们弄着玩了，我们带着这些东西，可是要护送入京的粮草，若是数目不给齐，路上出点数目差错，丢了粮草，你能承担吗？”他算是看出了一些端倪。这姓杜的不仅伸手要银子，就连给将士们的兵甲也要克扣一份。“大人，莫要如此，仓房领物资，便是这个规矩。”蒋东本以为陪唐天策来领东西，会有一番周折，没想到，唐天策使了银子后，仓房的人居然真的将一些崭新的兵甲搬出来了。明末的官员，吃喝拿卡，雁过拔毛，早已成了不成文的规矩。唐天策能一次领到二百套兵甲，已经出乎蒋东的预料了，没想到他还不满意。担心出什么别的幺蛾子，蒋东劝唐天策拿了东西赶紧走。“唐巡检，没想到你的阅历，还不如一个小旗官；莫说你一个小小的巡检，今天，哪怕是总兵、副将来取东西，也都是这个规矩。若不是看在苏大人的面子上，恐怕，你连这些东西都拿不走。”库官看着唐天策，感觉在看一个异类。这点规矩都不懂，还想混官场。“规矩，谁定下的规矩？杜大人，今天，你若说个明白，我便不计较了，若是说不出来，还请将三百套兵甲给我补齐了。”唐天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犹如一柄利剑，刺穿了库官的心脏，库官身躯一颤，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在库官这个位置上，也坐了七八年，以前倒也遇到过有人跟自己较真，只是，那些较真的人最终都服服帖帖陪着笑脸，将银子送上来。他只当今天自己遇上个愣头青了：“这是上头的规矩，莫说在杨州府，哪怕是到了五军都督府，到了京城，只怕也是这规矩。东西已经拿出了，你要便签字，不要，我便让人拉回去了。”“唐巡检，你莫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了，不然，待会别人将东西领走了，你们可就一套兵甲都落不着了。”“这些东西，可是给高邮县的，杜大人，先挪给你们用，已经给足了面子，莫别再不识抬举了。”两个史官也装模作样的上前劝道。“大人，不如，咱们拿了东西走吧，胳膊拗不过大腿，上一回，小的跟黄将军来，还只给了六成货。”蒋东担心，唐天策把事搞大了。唐天策没搭理蒋东，上前一步：“杜大人，你今天确实要扣我的东西？”“你想干啥，规矩便是规矩，东西，你要便拿走，不要我便让人搬回去。”库官冷厉的目光看着他，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小小的巡检小尉，比他还低了一级。下一秒，唐天策以极快的速度，扣住了库官的手腕。一翻——刚刚被他收入袖子中的银票，又回到了唐天策手中。“拿了银子，不办事，那，你便什么也落不下。”给你银子可以，但事情必须办好了。像他们这样，拿了银子，还要克扣自己东西的，唐天策一个铜板也不愿意给。库官压根没想到，唐天策会将刚才给的银子，抢了去，当场就急眼了：“你，登徒子，怎么这般，好，好，既然你要三百套，那我便给足你三百套。”指着墙角，那堆快要发霉的兵甲：“那些就是你要的东西，让人自己去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