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北直隶

黄千户和金大程有气无力的来到甲板上。金大程煞白的嘴唇裂缝中，微微渗出血迹，神色茫然。“还是没有见着陆地的影子，唐兄弟，我们会不会走偏了方向。”他觉得，嗓子都快冒烟了，多说一个字，都是煎熬。“这他娘的，要是能下场雨也好啊，明天要是在回不去，大家恐怕得死的船上了。”黄千户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中，却透着一丝责怪之意。船桅上瞭望手，突然发出兴奋的喊声。“岛，岛屿，发现前方发现岛屿……”“哪里，岛屿在哪！”黄千户身躯一颤，眼睛瞪大了许多。他急忙跑到船头，踮着脚，伸长脖子，向前眺望。东北方向，一个黑点呈现在视线中，让他心神大振。船上的人群炸沸腾了。水手们、民壮纷纷跑出船舱眺望。两刻钟后，太阳跑到海平面下方时，天色即将暗下来时，船终于抵达岛屿附近。迫不及待的水手，放下了舢板船。周大龙和金大程，各带几个兄弟下船，划着小船，朝滩头划去。其他几艘货船，也纷纷放下舢板，放下精干人员，登岛。吃过上回的亏，金大程等人，已经不敢像之前那么鲁莽了。士兵全副武装，小心翼翼朝着岛上摸去。天色渐渐暗~黄千户看着登陆的人群，逐渐离开视线，神色却慢慢变得凝重起来。唐天策这边，已经下令所有民壮都做好战斗准备。万一遇到突然情况，可以立即登岸支援。苏老大干巴巴的眼睛，盯着岸上，一双老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生怕又出点什么意外。那些没有下船的水手和兄弟们，期待的眼神中，无不带着一抹担忧。“水找到水了！”“老大，我们回大明了，这里是城皇岛——”周大龙举着水袋，朝着船的方向，晃了晃。“找到了水了，我们回大明了，孩子们，我们回来了！”苏老大心神大振，心里都乐开了花。内心欢喜全都写在脸上了。霎时间，船上一片欢呼。黄千户神色激动：“没想到我黄奇还能活着回大明，唐兄弟，这次可是多亏你了……”黄千户这句话，发自内心。不多时，周大龙几个，划着小船，将十几个水袋送上船。士兵，水手们，抱着水袋，喝了个痛快。海滩上，点燃了篝火，炊烟升起，空气中飘逸着淡淡的饭香。今晚，兄弟们睡的很踏实。第二天，唐天策和黄千户带着人，勘查了此岛。发现，岛上只有十几户刚刚逃难到这里的难民外，并没有明军驻扎。看到有这么多身穿甲胄的“官军”到来，岛民们都是战战兢兢，生怕惹怒了这些官老爷。城皇岛位于辽东和登州中间海域，曾一度成为，明军支援东辽东的桥头堡皮岛陷落后，明军战线收缩，辽南也全部陷落，辽东军已经撤到了锦州松山一带。昔日的支辽前线也被放弃了。岛上还留有明军以前建造的瞭望塔，老旧兵营，不过这些老兵营已经成了难民们的家园。难民在岛上开荒种地，打鱼为生。只是，唐天策担心，这些人呆在这里并不安全。但难民也不想离开，他便也不再说什么。再过几年，大明朝也没有几块净土了，就拿现在来说，陕西、山东、河南，赤地千里，饿浮百万，义军四起，烽烟不断。带他们离开，兴许得不到安宁，呆在这里，说不定还能有几年活头。船队装满水后，启航朝着北直隶方向行驶。两天后，连绵的群山呈现在众人视线时，船上欢声一片。“我终于回来了，哈哈哈，没想到，我陶老五还能活着回大明，六子啊，等回了扬州，我请你喝酒。”“呵，终于看到海岸线了，还以为真的回不去了呢，巡检大人还真是神了，说三天左右可以到，还真到了。”“那还用说，你不想想巡检大人是谁，船舱那个鞑-子，看到了么，可是巡检大人单枪匹马，捉住的。”“你们知道这鞑-子有多厉害吗，黄将军二十多个兄弟，只回来六个，就连金将军都差点撂在那了，巡检大人一杆长枪，杀入敌阵，连挑四五个鞑-子，若不是那几个鞑-子跑的快，指不定要全折在巡检大人手上了。”“你们听说过没，有人说唐巡检出生时，唐家房顶呈现过一道金色的光芒，据说只有天将下凡才会如此。”水手们心情大好，便开始有人津津乐道前几天发生的事情。说什么的都有，越传越玄乎。一时间，唐天策完全成了众人心中的主心骨。船队经大沽口进入运河。运河在唐天策印象中，属于非常繁忙的水道，尤其是秋粮收割后，各都司前来送粮的漕运船，经常会将河道堵得水泄不通。然而，船队进入运河后，过往的船只稀疏平常，繁忙的景象并没有出现。上游，四五艘小型巡河快船，迎面而来。船上悬挂着明军的旗帜。看到有几艘大粮船驶过来，对面几艘船却直接横在了运粮船前。快船甲板很窄，只有七八名衣衫不整，面露凶光的士兵，站在船头。。其中一人，扛着笨重的三眼铳，时不时打量着运粮船上的人。中间一名身穿千户官服的将领，凝视着唐天策和黄千户几个。“我是天津左卫巡河官，请你们停船接受检查。”黄千户见对方官阶和自己差不多，却这么横，也不示弱：“咋地，我们是扬州来的运粮船，你们巡河船无权检查，还请速速让开。”巡河千户不怀好意的冷哼一声：“鞑-子十万大军，越过长城，十天之内，连下数城，指挥使大人有令，所有过往船只，必须接受检查。”唐天策身躯一颤，内心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如此凑巧，在鞑-子攻入北直隶时，阴差阳错的领着民壮，护送粮草来到了北直隶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