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冯锦瑟便看到了已经随卢平从屏风里走出来的萧容衍,萧容衍那茶白色的衣衫上全都是血,腿软差点儿跌倒,睁大了含泪的眸子,急匆匆朝朝屏风里冲去,跪在冯亦程床榻前,喉头翻滚:“长兄!”卢宁嬅也忙跟着走了进去,询问洪大夫他可以帮上什么忙。萧容衍回头,透过屏风……听到冯亦程安抚冯锦瑟温柔和煦的虚弱声音,他咬了咬牙抬脚从冯亦程房间走了出来,刚放下帘子,就见二夫人刘氏匆匆赶来。刘氏慌得全身都在抖,跨进门槛时,腿抬不起来险些被门槛绊倒,多亏身边的罗嬷嬷将刘氏扶住,才磕磕跘跘走到了上房廊下。萧容衍立在廊庑之下,见二夫人刘氏跨上台阶,对刘氏长揖到地:“二夫人,还请能允准我在这里等消息,知道冯大哥平安,我定离开。”今日若非萧容衍带人前来,又在前院排兵布阵,绝对不能将那些贼人拦在镇国公第一道门外,刘氏对萧容衍本就心存感激,且这会儿刘氏也实在是顾不上萧容衍,哽咽点了点头,便先进跨进清辉院上房。卢平萧容衍行礼:“萧先生先请在偏房稍后!”萧容衍点头随卢平去偏房喝茶,可他在偏房根本就坐不住,听到上房传来动静,他站起身走到檐下,只见刘氏又和那位罗嬷嬷匆匆离开,嘴里念道着说什么百年老山参幸亏他留着,定然有用。萧容衍凝视檐下滴答成线的雨帘,心急如焚。上房内。冯亦程让洪大夫找借口支走了二夫人刘氏,竟然缓缓坐了起来,他缓缓开口:“此次重伤,这本就是我设的局,好让我能平安回朔阳!洪大夫……一会儿太子殿下若是来问,便称我伤势极重,活不了几年了。”洪大夫已经看了冯亦程的伤,的确是没有伤到要害,可见射箭者的箭术极为高超。冯锦瑟死死咬着牙,知道这是冯亦程设的局,更难受了。他若是再大些再聪明些就好了,就能帮到长兄,不用让长兄以如此方式……“老夫明白!大哥放心,一会儿我定会同太子殿下好好说一说!卢姑娘劳烦你为大哥施针之血,我净手后来为大哥拔箭。”洪大夫道。“是!”卢宁嬅应声,用被火烤过的剪子剪开冯亦程的胸前和背后的衣裳,用开水烫过的棉布为冯亦程清理了伤口,施针止血后让开,给洪大夫腾位置。洪大夫以前并不是没有给冯亦程治过伤,知道冯亦程忍耐力极强。冯亦程背对着洪大夫盘腿而坐,头上全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子。洪大夫一手扣住冯亦程的肩膀,一手握住箭尾……冯锦瑟喉头翻滚,抬眸看着目光沉着的洪大夫,握紧了手中的细棉布,刚才洪大夫交代了,他一将箭拔出来,就让冯锦瑟和卢宁嬅按住伤口。“大哥……”洪大夫唤了冯亦程一声。冯锦瑟还以为洪大夫是要告诉冯亦程准备拔箭了,没想到话音一落,洪大夫稳准将箭拔了出来。只听冯亦程一声闷哼,鲜血溅了冯锦瑟一脸,还是卢宁嬅反应快,直接用细棉布按住冯亦程的伤口,抽出金针为冯亦程止血。冯锦瑟也忙起身按住伤口,眼泪不受控制吧嗒吧嗒往下掉,颤抖着唤冯亦程:“长兄……”冯亦程用力攥紧了衣摆,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都爆了起来,只觉的呼吸都要凝滞一般,额头冷汗直往下掉……他本不想让家里人担心的,尤其是不想让年幼的妹妹忧心,可不行此法……不能顺利将冯锦稚送往安平大营掌控安平大军,若不如此……他也不能全须全尾回朔阳。卢宁嬅施针之后,同冯锦瑟一同将伤口按了好一会儿,鲜血逐渐止住……卢宁嬅接过洪大夫配好的药粉给冯亦程撒上,给冯亦程包扎伤口。屏风外的洪大夫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鲜血,仔细打量着射穿冯亦程的这根羽箭,发现这的确是南都军的羽箭,看来大哥准备的十分详尽。洪大夫打算一会儿若是太子来了,就将根羽箭给太子好好看看,也算是证物了吧。“怎么样了!镇国公怎么了?!”太子跨进清辉院的正门便高声问。原本护卫是打算让太子在正厅等的,可太子二话不说就往后宅闯,这可是太子谁敢拦?冯家护卫只能一路跟着的太子来了清辉院。萧容衍闻声从偏房出来,对太子长揖行礼:“殿下……”萧容衍身上的血混着雨水染红了一大片,触目惊心,太子喉头翻滚。“殿下放心,洪大夫正在里面救治!”洪大夫闻声拿着羽箭从清辉院上房出来,朝着太子长揖行礼。太子忙上前将洪大夫扶起来:“洪大夫,镇国公怎么样了?”“回殿下,镇国公此次伤的极为重,镇国公身子这段时间刚有所好转,这一箭……伤到了镇国公的心肺,就算是此次能抗过来……怕是也只剩三五年的寿数了。”洪大夫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发红,咬着牙将羽箭递给太子后,跪地叩首,“殿下,请您一定要为我们大哥主持公道!”屋内,传来春桃压抑不住的哭声,太子喉头翻滚,垂眸看着手中羽箭,用力攥紧,原本这可是柳若芙用来杀他的!若是没有镇国公在一旁护着,怕是伤到心肺的就是他了。“洪大夫,连您都没有办法了吗?”太子弯腰将洪大夫扶起来。洪大夫摇了摇头,泪光闪烁:“殿下是知道的,早年大哥重伤回来伤到丹田,就落下了病根,这一次……更是肺腑,别说是我……就算是我的师傅在世,怕是也……无能为力!若大哥能撑过这三日,好好将养,不要再劳心费神,或许……还能多活些日子。”太子满目恨意凝视手中的羽箭,听着哗啦啦的雨声,半晌道:“此次镇国公是为了救孤,所以才遭逢此难,孤……断断不会就这么放过行刺之人!”太子抬头看向洪大夫:“洪大夫不论需要什么药材,尽管派人去太子府取!只要能救镇国公的命!”“老朽代大哥谢过太子殿下!”洪大夫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太子又转头望着萧容衍:“容衍,镇国公这里,劳你多多费心,孤……要亲自去抓住这个行刺之人,为镇国公主持公道!”萧容衍朝太子长揖一拜:“殿下放心!”太子顾忌着礼数没有跨进冯亦程的闺房,转身又冒雨离去。上房内,卢宁嬅已经替冯亦程包扎好了伤口,冯锦瑟扶着冯亦程靠在隐囊之上。冯亦程艰难挪动身体,呼吸间……胸口就像有什么东西拉扯般疼痛,滋味难熬。冯亦程看着双眸通红的冯锦瑟,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望着巴巴掉眼泪的冯锦瑟,心中陡生熨帖的暖意,抬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金豆豆:“抱歉,长兄吓到你了?”冯锦瑟用衣袖抹了下眼泪,垂着红肿的眼睑。春桃点了香驱散屋里的血腥气,红着眼端了杯热水从穿过垂帷进来递给冯亦程,低声同他说:“大哥,那位萧先生还在偏房,说是奉了太子之命要等着大哥安然无恙才肯离去,洪大夫不能告诉萧先生大哥此时的状况,只能随萧先生在偏房候着。”“春桃,你去请萧先生进来,我有话要同萧先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