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三铺案（下）

听闻自己的判罚，陈禄面色一紧。倒不是因为刑罚太重，而是过轻了。原以为自己已经成为朱家的弃子，被老爷卖了。现在看来，那区区二十棍，关押三月，已经是轻得不能再轻的处罚了！而堂下的李世民也是皱起了眉头：“秦兄弟，你那徒儿这样判决，真的好吗？”闻言，秦凡将目光看向李世民：“你是觉得太轻了？”李世民点点头道：“不错，二十棍随随便便就挨下来了，怕是皮开肉绽都做不到。”“至于关押三月，这也太短了。”秦凡摇了摇头：“在我看来，郑远这般的判决，才是对其最大的教训！”闻言，李世民不由诧异道：“此话怎讲？”秦凡抬手指向堂前密密麻麻的百姓道：“一个牛二虎二十大板。”“这里有多少个‘牛二虎’？”“即便一部分他人状告的是蔡家、聂家。”“剩下的那部分百姓状告朱家，也够这个陈禄吃一壶的了！”“郑远这样做，是先给他希望，让他以为自己所受惩罚并不重。”“随后，再重重加码，一次次给他以打击！最终将其压入无底深渊，这才是对于恶人最好的惩治！”闻言，李世民笑道：“原来如此！这样看来，郑远这还真有一手！”一旁的长孙无忌却皱眉道：“此案判得不对！”“那铺子分明是被朱家占了去，但最终惩罚的却只是陈禄！而朱家却只出了些钱财，却能免受责罚，哪有这般道理？”“既然如此，那杀人也不用偿命了，随便拉出去一个替罪羊，再花些钱财，便可脱罪！”李世民摇摇头道：“不可同类而语！”“郑远的这个判决，或许在你看来是有失公允，但我却觉得他这是变通得当。”闻言，长孙无忌大惊。李世民一向厌恶那些蛮横跋扈，欺压百姓的世家。这次怎会为了世家说话了？李世民明白对方心中纠结，于是开口解释道：“其一，牛二虎的冤屈得到洗刷，也得到了自己应有的补偿，双倍的银两！”“其二，为恶者陈禄受到了惩罚，并将为之付出代价！”“其三，朱能乃是太仓县丞，是本案的关键人物。”“很多信息都要从他口中套出，若是此时对其，对其所在的朱家严加惩罚，必然会对大局造成影响。”闻言，长孙无忌依旧闷闷不乐：“难道就让这朱家逍遥法外？”秦凡摇头道：“自然不是，眼下只是第一个案子！等到所有的案件判决完毕，你就知道郑远的用意了！”很快，陈禄被拖了下去，痛打了二十大板。随即便被收押。而牛二虎领了银两，来到一旁。洗刷了冤屈的他并未急着离开，而是静静站到了公堂的边上。其所处位置赫然便是长孙无忌身边。见状，长孙无忌连忙开口：“这位兄弟，明明害你遭受牢狱之灾的是朱家，可他们只是付了一笔银子便脱罪了。”“我看这县令判得也不怎么样嘛。”闻言，那牛二虎眉头一皱，斥道：“大老爷明辨是非，还了我清白，岂容你诋毁？”说罢，便要上前来与长孙无忌干架。李世民连忙抬手拦道：“这位兄弟，县令还在堂上办案呢！你们就像在这打起来？”闻言，那牛二虎纠结了一番，这才放下举起的拳头，冷哼一声：“要是让我在外面看到你还敢说大老爷坏话！那就别怪我的拳头不客气了。”长孙无忌鼻子都给气歪了。自己替这人说话，他却反过来要揍自己？“哼！真是好心没好报！”那牛二虎闻言，也是针锋相对道：“这十数年来，我太仓从未见过一日光明！”“之前就任的那几位大老爷，曾经尝试过为我们拨云见日，但都失败了！而且下场很是凄惨。”“这一次，好不容易郑远大老爷将那乌云拨开，让我们见了点光，这已经是天大的不易了！”“你还这般挑三拣四，是想让大老爷也步前面那些老爷的后尘吗？”闻言，长孙无忌也微微有些冷静了下来。这时，李世民开口问道：“二虎兄弟，既然你已经平反了，也拿到了补偿。何不回家见见妻儿，报个平安。”牛二虎却摇了摇头：“我在等我的那些个兄弟！”说着，他指向那乌泱泱的人群。这些都是被仇五放出来的被冤枉百姓。“当初在大牢里，我们就互相照顾，为彼此打抱不平。”“如今大老爷英明，我二虎得到了平反，自然是要等大老爷为兄弟们都拨乱反正了，一起走才行！”……衙门外。一青年扛着锄头焦急道：“怎么那么久了还没有动静！我爹被抓都已经两年了，这次能为他平反吗？”“不会又是和以前一样吧！”老妇对此并不看好！毕竟历来的县令，但凡是想为百姓平反的，就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大多遭受了这些贪污之辈的毒手！“胡说八道！”那老妇的丈夫瞪眼皱眉斥责道。随即，老汉将目光看向那衙门，似乎是想透过厚厚的门看到里面的场景：“郑远大老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还有我儿，大老爷一定会还他一个公道！”……在衙门内外百姓的翘首期盼之中，郑远开始了第二个案子的审理。这些个案子大多拖了许久。最早的都能追溯到七八年前了。倒不是没有更早的案子，只是那些案子的当时百姓，要么被放了出去以后，就销声匿迹了，要么当事人早就死在狱中了。这些个案子更为复杂，又没有当事人在场，一时半会就是想要处理，也难以作出判决。而且蔡明所提供的的卷宗，郑远还尚未完全看完。有些个案子，郑远还在整理当中。当下之际，他也只能将目光集中于那批被仇五所解放的百姓之中。先为他们平反。至于其他的，只能留到以后慢慢梳理卷宗，整理档案。再抽丝剥茧，一个个案子慢慢办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