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曹亮的哀与伤

任何一个渝州的人，都会明白折冲府曹家这几个字的分量。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哪怕受到文官集团卡脖子的掣肘，但起码在渝州这块地盘上。曹家的声望，甚至都比朝廷还要高。毕竟上百年来，就是曹家和甘州的王家、李家，一次次打退了雍朝的南侵，守护了大家的安宁。而如今，他们新任的老大，竟然和曹家的三公子，如此随意自如的相互开着玩笑。甚至看其神态，面对曹家少爷的时候，陈展完全没有一点农家子的拘束和自卑。这让原本就对陈展佩服不已的罪军营将士，对于陈展更加的敬仰了。如果要是让他们知道，在两人的相处当中，曹金玉还是主动的一方。他们恐怕下巴都要惊地掉到地上来了。其实两人的友谊，到了现在才算是在陈展的心目中得到了肯定。毕竟之前的相处不过是脑海里的一股记忆，陈展又没有深切地体会。可是随着两人的再次联系，曹金玉那与清秀面容毫不相符的豪爽性格，得到了陈展的认可。任何事情都是双向的，友谊也不例外。如果说陈展这边是他个人的认可，那么在曹金玉这边，就是得到了家庭的认可。今天曹金玉能够出现在军营，就是最明显的结果。自从得到雍朝南下的消息，曹亮就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当中。他不想将自己焦急地情绪，影响到家人的身上。作为一个崛起之中的将门传承人，曹亮自小到大身上都有着巨大的压力。如果不是他多年如一日的坚守渝州，皇帝那里哪会有他的位置。要知道，在同样境遇的甘州，可是王家和李家两家将门，才支撑起了甘州的防务。可是在渝州，曹亮却独自一人，干着两人的活，还做的同样出色。甚至因为曹亮的行为，使得渝州和甘州的关系并不是十分地和睦。但是一心提升家族地位的曹亮，却根本就没有关心这些。在对待雍朝的时候，作战勇猛，风格狂野多变，可以说如果没有文官集团的掣肘。曹亮说不定都于二十年前，直接打到雍朝的王庭了。可惜曹亮再多地努力，都抵不过一句“草原无用”的廷议。但是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是曹亮的功勋彪炳，遭到了太上皇赵武的忌惮。功高盖主的事情，不是只有再造成了既定事实之后，才会形成后果。只要君王认为你有这种可能或者趋向，那么武将的下场，大多都不怎么美好。可惜当时正值壮年的曹亮不懂这个道理。然后他就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只不过这个代价太过于惨烈。被誉为曹亮第二的长子曹金虎，在雍朝南下的大战当中，因为甘州将士的延误，战死沙场。那个从咿呀学语时就被他带着学习兵法，那个从蹒跚学步时就被他手把手教导武艺，被视作未来最大期望的嫡长子。就那么毁在了一帮肮脏的政客手里，毁在了一个刻薄寡恩的帝王手里。但是曹亮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还有其他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还有妻子和家族。每当夜深人静，在书房独处的曹亮，心里都弥漫着巨大的悲怆，双目之中都迸发着冰冻一切的冰冷。但是，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时机未到！那个勇往直前，如风如火般勇猛的曹大将军消失了。剩下地却只有一个沉稳如山，防守稳固的渝州折冲府首领。“老爷，青砖已经足额拉了回来，甚至还多了一些。”曹旺刚回到了曹府，就立即来到了书房，见过曹亮。看着自小就跟着自己，一路从伴读、亲卫走到管家位置上的曹旺。曹亮死寂的双目之中，才浮现出一丝温情。如今除了家人以外，已经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他动容的了。“辛苦了阿旺，早点休息吧！年纪大了就要注意保养，你可还没有抱孙子呢！”听着曹亮打趣的话，曹旺心里温暖的同时，也升起了对于儿子的愤慨。“我也是造孽啊，碰到这么一个祖宗，打不的骂不得，现在连娶个媳妇都得看人家脸色，唉！”面对曹旺的讨伐，曹亮却丝毫没有同仇敌忾的打算。“我可听人家珍珠说了，你看上去的个个都是五大三粗的，她作为一个母亲的都看不上，你让你家小子怎么愿意娶回家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后，曹旺却理直气壮地说出了自己的理由。“他这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以前，我不是年轻么，贪图孩子他娘美貌。”“结果呢，就生了这么一个独苗。”“为了给老曹家开枝散叶，我让他娶个壮实一点的媳妇，有什么错？”看着曹旺那外强中干的样子货，曹亮嗤笑一声。“那么改天我让夫人告诉珍珠，说是咱们曹大管家如今有些后悔娶了她了，要想找一个壮实的小妾，准备开枝散叶呢！”听到自家老爷如此陷害自己，曹旺的脑袋都快缩到了衣服里去了，赶紧扭头看向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站在老爷的书房里。摸了额头上浮现地一层冷汗，曹旺没好气地对着自家老爷埋怨起来。“我说老爷你这么不地道好么？吓唬老奴能让你多高兴？”曹旺出身曹家家奴，娶的妻子也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可谓是根红苗正地自己人。加上曹旺的父亲本就是曹亮父亲的管家，所以自幼陪着曹亮长大的曹旺，也顺理成章地结果了管家的职位。不过唯一的坏处就是，自己家那口子是夫人曾经的贴身丫鬟，如今又帮着夫人管家。然后整个府里但凡是和自己有关的消息，就第一时间传入到妻子的耳中。娶一个有后台的老婆的后果，就是如今曹旺这样，整日里过得水深火热。至于说自家的后台，府里的老爷曹亮。很抱歉，平日里在家，老爷自身都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他一个管家？“很高兴啊！”果然，一听曹亮这话，曹旺就知道，自家老爷这肯定是又被夫人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