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危机点在哪

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海盗内讧，在郑芝龙精心策划下，以大获全胜告终。经过事后甄别清理，以及内讧伤亡，差不多五千人被杀。算上千余西夷，船队只剩五万人。落帆，放下武器，郑芝龙率众向明军投降，随后用船运往叛军陆寨关押，等候朝廷处置。于是，这场朝廷宣布江东缙绅谋逆，他们起兵却不反明，涉及东南沿海的特大风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落下帷幕。明军大获全胜。天下震动！一队队兵马开进松江府，开进苏州府，开进常州府，开进应天府，奔向其它州府。厂卫出动，各级官吏踊跃配合，一场史上最大规模的抄家开始了。有人很庆幸，不管是害怕，还是谨慎，他们有意与江东缙绅保持距离。有人很倒霉，因为各种紧密关系，被拉进沈柏溪阵营，不但要被抄家，还要诛九族。与魏逆一案不同，这次乾圣并未因涉案人多而高抬贵手。好在，有人放出风声，只要将家财尽数交出，朝廷会留其一脉。于是，那些犯事家族中，不管是嫡氏还是庶出，皆争先恐后地与厂卫合作，争取成为留下的那一脉。最开心的当数朱慈炫。南京抄家尚未结束，光现银就超四千万两，更别提其它财产。十八芝海盗和福建海商投降，他们的现银将尽收囊中，初步估计超两千万。还有，不算那四艘盖伦船，大小海船就有五千余艘。内务府海贸船只有了，登莱水师、松江水师和闽粤水师的战船也有了。不说节约了现银开支，光提前十年完成水师和皇家海贸商行建设，这份收益就无可估量。当然，按江东三府缙绅的财富体量，朱慈炫要求至少五千万两现银，其它财产少于一亿两就是厂卫失职。加上扬州盐商，以及浙江海商等，现银估计超过一亿两千万两。这极大缓解皇家财政窘迫状况，也让内务府财富膨胀了不知多少倍。毕自严很震惊，乐得都傻呆了。但朱慈炫一点都不奇怪，作为占大明税赋三分之一的江东，作为明末资本主义萌芽的江东，抄出这个数目不算过分。最终战报，以八百里加急送达京城，顿时全城轰动。之前仅仅被精锐卫队所震慑，现在却真切体会到，乾圣所掌握军队的强大。近三十万“强军”，三两下就被收拾掉，而己方伤亡不过四五千。并且伤亡大多来自白杆军，卫队伤亡不过两三百，是补过枪的重伤倭寇拼命造成的。外头得到的只是个结果，参谋部和乾清宫却有详细军情。在乾清宫东暖阁会议上，朱慈炫指示道：“杨卿，建奴与倭寇一样悍勇，作战指南需进行修改，补枪今后补在喉咙或脑袋上，免得出现无谓伤亡。”“是，陛下。”对卫队伤亡才两三百，杨嗣昌已是非常满意，但对乾圣的要求，他百分百执行。“占有绝对火力优势，又是围着倭寇打，白杆军仍伤亡四千多，说明兵力部署仍有欠缺之处。杨卿，提醒下忠贞侯，白杆军不要一味死战，得看军情而定。另外，还要与友军配合好。”有神臂弓卫队在旁协助，还有这么多伤亡，朱慈炫非常不满意。主将要不是秦良玉，他绝对要下明旨训斥。“是，陛下。”对白杆军伤亡人数，参谋部同样不满意，已开始战事推演，结果会很快下发，令秦良玉和白杆军众将整改。至于福建方面的行动，朱慈炫对此并不担心，因为危机预警系统昨日就解除警报，说明内乱危机已经结束。昨夜，他躺在**，对整个事件进行了回顾。从南京失联，扬州被占，到操江水师截江，局势从淮扬往江东、往东南沿海发展，谋划也越来越大。朱慈炫内心一直非常担忧。不是怕南直隶被打烂，而是怕烽火向整个东南蔓延，令控制粮食及移民战略受阻，军力被牵制在南方，无法对建奴入侵作出强力回应。有强力军队在，大明肯定不会亡，但接下来陕西干旱会更严重，陕民不能及时得到安置，造反不可避免。那么，内乱和建奴入侵，将会成为常态，并大幅削弱大明国力。好在结果非常理想，但朱慈炫仍不忘反思。危机点在哪？思之再三，他觉得危机来自十八芝海盗，而不是江东缙绅，更不会是南京和淮扬那帮废物。只要想将江东三府完全掌控，以沈柏溪为首的江东缙绅必然会反抗。那么，十八芝介入将是必然。区别在于介入程度有多大，这决定南直隶风波的危机有多大。而朱慈炫却错误地将焦点，放在江北大营攻防战上。失去建奴将领支持，这场攻防战必然会以明军大获全胜而告终，因为叛军中没人懂陆战。在另一位面，郑芝龙坐拥福建水陆天堑，却错误地估计了形势，自毁武功，向满清投降。结果令人唏嘘。而郑成功离攻下南京只差半步，却自大地中了缓兵之计，最终功亏一篑，令汉人失去南北分治的最后机会。这说明他们父子皆不通军略。倘若十八芝海盗，像嘉靖时期的倭寇一样，分兵骚扰大明沿海，甚至**扬州，拦截漕运。朱慈炫可以不管浙江，但对南直隶和山东沿海不能不管。面对来去自如的海盗，缺乏强力水师支持，明军必将陷入来回无谓奔波的境地。到时，两地沿海将成一片白地，数百万难民需要妥善安置，哪还顾得上陕地灾民？曾经导致大明灭亡的情景必将再显。幸好，朱慈炫是没意识到危机所在，而郑芝龙却更自大到，妄图一举打破乾圣卫队不败神话，才让危机降低到最小，最后完全消弥。“诸卿，我们很幸运，躲过一次新‘倭乱’。”能到东暖阁来议事的，没一个不是人精，朱慈炫一提出“倭乱”，他们马上明白过来。东暖阁内，顿时嘶声一片，一个个一脸后怕的模样。半晌，孙承宗干笑道：“陛下，郑芝龙没那眼光。”“孙卿，他不是没眼光，而是太自大。”对郑芝龙，朱慈炫比这些臣子认识得更深，“若他能逃脱，那新的‘倭乱’必将难以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