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两难

多尔衮知道，内务府很大胆，只要不是乾圣禁止的生意，他们都敢做。但在这紧要关头，如此举动，怎么看都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拖延大金铁骑西进，给察哈尔部逃生机会，不让大金得到大量牛马羊，以解决粮荒问题，等于变相削弱了大金实力。此中原委都能明白，只是那五千斤二号钢，却又令人不愿错过。更重要的是，此次交易要是能与内务府建立关系，以后或许还能拿到二号钢，那对大金来说，绝对是重大利好消息。并且，多铎应对也算中规中矩，两万蒙古骑兵继续前行，他等交易完后也能赶上。不过，这件事迟早会被皇太极知道，到时恐怕会惹出麻烦来。思之再三，多尔衮对阿济格道：“十二哥，这事必须禀报给八哥，不然多铎西征出差错，定会受到严惩。”“这，这不是便宜老八嘛。”大家一起分，比起三家分，那得要少多少啊？阿济格有些不情愿。多尔衮劝道：“十二哥，哪怕你心里有忿，但表面上必须服从八哥，不然莾古尔泰和阿敏的下场，就是你未来的下场。”“什么，老八要对他俩动手？”阿济格很震惊。“每次议事，两人都要打八哥脸，八哥会放过他们吗？告诉你，十二哥，只要破关侵明顺利，八哥威信大增，必然要收汗权，而莾古尔泰和阿敏就是开刀对象。”“嗯，那好吧，我们一起去见老八。”知道这位十二哥心思，多尔衮笑笑便同意了。两人被请进中军大帐，将情况禀报给皇太极。皇太极第一想法，就是跟多尔衮一样，明军想搞事，但冷静地想了想，便着人去唤范文程来。尚在养伤中的范文程，再次斜躺在中军大帐床塌上，听了多铎送回的消息，他突然明白大明要干什么。心里倒吸口冷气的同时，也庆幸皇太极并未意识到此中道道。佯装沉思半晌，范文程奏道：“大汗，在张家**易，或许会耽搁些时间，但对大金来说还是非常有利的。毕竟，二号钢难得，与内务府搞好关系，比或许用兵有变数更重要。”说完自己意见，他最后还补上一句：“当然，这要大汗你来权衡得失。”这些话，说到皇太极心坎里。他正是这样考虑的，只是想听听范文程意见。“老十四，你带牛马羊去张家口，负责与内务府交易，让多铎率军继续前行。”皇太极即刻有了决断，“你告诉多铎，此次交易奖他一千斤二号钢。”奖与分的差别巨大，奖完还有得分，相信多铎会对此满意的。“你们两个也各奖五百斤，剩下的拿出来分。”“多谢大汗。”多尔衮情绪平静，阿济格却是大喜，对皇太极非常满意。处理完交易之事，皇太极又说起军情：“据报，粆图率林丹汗护军，并未往西逃窜，而是去了漠南诸部落，不知你们有何看法？”这份情报是从溃兵中得知的，只是来得太晚，处理起来有些棘手。范文程没开口，知道大明意图后，他得想办法拖延甚至阻止建奴再出兵，这话不能抢着说。阿济格是打酱油的，而多尔衮却要权衡利弊。良久，他回道：“大汗，明国骑军不断接近大营，意图就是牵制我们，不让我们腾出兵力征伐察哈尔和漠南诸部。”这两天，他又率蒙古骑兵，与曹文诏和孙应元部游斗，结果仍是不断损兵，却拿明军没办法。可皇太极一派出大金铁骑包抄，明军就会很机警地逃逸。真的很烦人！但又无计可施。“那要不要征伐漠南诸部呢？”“大汗，待大局一定，不若传檄而定。”漠南诸部出兵没察哈尔部彻底，但能逃回的也不会太多，实力大损，已无力与大金对抗。若是能腾出兵马，皇太极肯定要收拢全部牲畜，但目前的状况真令人两难。“范文程，你如何看？”“大汗，十四贝勒所议，乃老成谋国之言。”有多尔衮铺垫在前，范文程自然要将之落到实处，“派出正白旗和两万蒙古骑兵，又面临明军不停骚扰，不宜再派兵。不然，必会被明军所乘。”皇太极闻言，眉头又是紧皱，问道：“范文程，你是说明军或许会来袭？”“大汗，乾圣登基后，明国臣子更有进取心，若有机可乘，相信定会调集更多兵马，一举击溃我军，将二十万俘虏从牢笼里放出。那时……”话没说完，但皇太极能懂，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若是被明国得逞，那是要赔上整个大金的。“唉……”长叹一声，皇太极只能作罢，“多尔衮，提醒下多铎，要严防被明军伏击。”多尔衮领命，与阿济格退下。皇太极问范文程：“莾古尔泰和阿敏不消停，连多铎、阿济格都起了别样心思，你认为该如何防范？”知道皇太极早想收权，范文程也早想到对策，但现在献策，在保证自己性命安全下，还得考虑大明的利益。他心想，大明已开始提防建奴破关入侵，现在又刻意隐瞒自己实力，目的肯定是要重创建奴。以有备之师待无备之师，战略目的达成的可能性非常之高。皇太极借侵明建立威信之意图必然落空，想以此收拾莾古尔泰和阿敏，必成水中月镜中花。那么，给他献策，对大明影响不会太大。毕竟，自己不献策，这个死胖子最终还是能想到的。“大汗，待大金铁骑横扫北直隶，最好能在遵化一带破几座城，大军回撤时，令阿敏的镶蓝旗留守，如此……”作为谋臣，说话只说一半，剩下的自然要给主子表现。相比于同为老汗之子的莾古尔泰，阿敏这个老汗侄子，收拾起来压力要小些。对范文程的表现，皇太极非常满意，呵呵笑道：“你个死奴才，真是本汗肚子里的蛔虫，知道本汗心中所思。”“大汗英明。”要是现在身体无恙，范文程就得给皇太极磕拜三呼了。不能尽取胜果，心中有失落，但有了收权之计，皇太极情绪有所振奋，令人送回范文程，叫人整了桌酒菜，痛饮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