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在明代，帮会势力并不算大，做的也多是偏门生意，并且要与官衙勾结，不然会遭到打击。在底层势力最大的，正是有一大票帮闲支撑的胥吏。而胥吏和帮闲是新政的得益者，哪怕是未实行新政的地区，他们都收敛不少，甚至出现不少为公者，与帮会或游手好闲者截然不同。有强军和强势皇帝在，加上没有厂卫敲诈勒索，赌博、青楼等行业也纳入商税征收范畴，经营手段规矩不少。因此，本份经营的帮会，不是此次打击目标。但苑平和大兴警局令其自查上报，帮会高层要对会员提供担保，不然就送其进收容所。对于没什么阴暗目的的帮会来说，按警局要求去做就是，无非就是清理些来历不明的手下而已。而带有阴暗目的的帮会，面临的却是灭顶之灾。天龙帮就是这种帮会。天龙帮成员没一名晋人，却是晋商打手，不少上不了台面的事，皆由他们出面解决。但他们也接受其他商帮业务。因此，看上去他们仅是一个帮会，跟那些打行差不了多少，没人把他们跟晋商联系在一起。打行是两大警局此次打击重点。在市面上耀武扬威的打手们，一个个被抓进收容所，反抗者成了街头一条尸体。不管是谁，只要敢反抗，立马会遭到一顿猛打。天龙帮是在打行名单上，成员一个个被抓走，经营场所也被封存。天龙帮帮主田虎，幸好还在小妾处，才得以逃脱。范永斗盯着脚下这大汉，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眉头皱成一团。为了谨慎起见，像天龙帮这样帮会，他在北直隶暗中组织了十一个，性质几乎相同。全是打行性质。帮会被人端了没关系，但隐藏其中的细作却是**，万万不能有任何损失的。“老二，让人藏起来。”“是，老爷。”范永斗长随，自然听得懂老爷的话，躬身退出书房，安排人通知各地细作。“老爷，那我怎么办？”田虎焦急地问，他现在除了一个小妾，什么都没有了。范永斗瞧他一眼，随和地说：“阿虎啊，只要你忠心，老爷就不会亏待。”“老爷，阿虎对你忠心耿耿。”田虎急忙表态，姿态放得很低。范永斗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袋银子，朝田虎扔过去，吩咐道：“先待在家里别出门，等过了风声再组个新帮会。”“谢老爷。”“小的先告退。”田虎接住钱袋，躬身退出书房。这时，眼睛微眯的范永斗，突地两眼暴睁，轻蔑地笑一声，吩咐道：“做得干净点。”“是，老爷。”角落里传来回应声，又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悄无生息地消失了。范永斗却是一阵烦躁，这些小帮会看似不显眼，实质上却是他养着的一大力量，一支可以左右一座城池命运的力量，更是一支能从皇太极那获得无限好处的力量。前次遵化细作点被端，他还认为是偶然，现在监国亲王府开展的行动，怎么看都有明显的针对性。而这次行动显然来自乾清宫的授意。若说厂卫发现了什么，那为何不直接拿下细作，而要轰轰烈烈地展开行动呢？若没有发现什么，那又为何要清理打行和无业游民呢？至于那些流民，范永斗压根都没去多想，认为是此次行动的嫁衣裳。“现在已是七月初，离大汗率军破关不过三个月，要再重建打行已来不及，而从外面调入进去，恐怕会被厂卫盯上。让我怎么办好呢？”范永斗现在很急，他相信其他晋商遭遇也差不多，不可能从他们那获得臂助。“乾清宫那位，不会已怀疑晋商与关外有染了吧。”一想到这可怕事实，范永斗浑身就是一哆嗦，他只是个生意人，失去在大明的立足点，在皇太极眼里连屁都不如，同时还会遭到厂卫暗杀。真是太可怕了！但对为建奴提供服务，他却没有一丝后悔，认为自己不做，也会有别人做的。事实正是如此。其他晋商也在做，只是没他范永斗做得隐蔽、做得多。“我得出京城避避。”留在京城，范永斗总觉得难以安心，于是坐上随时准备着的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京城。东安门外的一处宅子里。李凤翔得报，略微思索一下，便下令道：“让人跟着他，但不得打草惊蛇。”“是，老祖宗。”来人走后，李凤翔正要看情报，却又得外勤组负责人禀报：“李公公，天龙帮帮主田虎，被发现死在小妾家中，其小妾下落不明。”天龙帮是此次行动打击的重点之一，原因就是其业务多与晋商尤其范家有关，怀疑是范家所豢养。田虎自然是必抓的重犯。听到田虎死了，李凤翔也只是眉头一皱，笑道：“他范永斗不知‘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李公公，京城的帮会没有涉及细作，范永斗明知会被厂卫发现，却依然这么做，应该是想把厂卫注意力引过去，为他们隐蔽京外细作争取时间。”李凤翔点点头，随后问：“城门口没发现可疑人物吗？”这种事，范永斗不会亲身去做，一定用他吸引厂卫注意力，然后令人暗中处理好。“没有发现，李公公。”李凤翔没有犹豫，即刻下令：“去见王体乾，让厂卫出面，将北直隶内所有可疑帮会都端了。”下完令，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块令牌，交给外勤组负责人，说：“张之极已准备好马队，只要厂卫一到，即刻展开行动。另外，御马监和京营的一万骑军随时待命，只要有群体性事件发生，他们立马会增援。”“是，李公公。”外勤组负责人接过令牌，转身出了书房。京城收拢游手好闲者行动，明面上是警局在做，实质上是厂卫在指挥，而幕后之手则是乾清宫的情报局。王体乾在东厂接到命令，立马将待命的厂卫交给来人有心人发现，厂卫大规模出动，在城门会合京卫军马队后，往各地狂奔而去。很显然，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而对此最闹火的是韩爌。顺天府未等上官到达，自行其是地开展打击帮会恶势力的行动，借的却是收拢游手好闲者的政令。不少利益受损的缙绅，对他极其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