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范家何去何从

山西介休，范家祖籍地。因草原贸易兴盛，范家已移居张家口，只留些族老在此居住。自从张家口的控制权落入皇家手中，口外蒙古部落没落，草原贸易也渐衰，晋商基本返回老家。范家也不例外。范永斗坐镇京城，支撑着关外贸易，因失去草原贸易而回老家的范三拔，接到范永斗信件，心里顿感拔凉拔凉的。他真没想到，自己父子俩为大金倾尽全力，父亲却落到被软禁的下场。明眼人都明白，动用商队护卫，那不等于告诉朝廷，范家是建奴的内应吗？战时或许没什么，战后一定会遭到朝廷的清算。听大金的话，举家逃到关外去，那这份偌大的家业还要不要？哪怕变卖家业顺利，可真的能顺利出关吗？大金进兵顺利还好，大明遭到削弱，估计一时半会也不敢动晋商。可若大金兵败，他们会护着范家离开吗？答案是肯定的！兵败如山倒时，自个抢先逃命都来不及，谁还会顾得上小小的范家？范家为何能得皇太极信重？不就是因为范家能给他们带去物资嘛。要是失去关内的立足点，范家成了大明口中的汉奸，那对建奴来说，还有何用处呢？家财被剥夺是肯定的，能活命那是上天保佑。动用范家商队护卫，范三拔打心眼不愿意，可能眼睁睁着看着自己父亲陷入危境吗？范三拔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难了。没办法，最后他按照父亲的吩咐，召集族老商议此事。“不行，这是拿范家的命运作赌注，你们一房坚持要做，那大家就分家吧。”“老夫不同意动用商队护卫，这跟告诉朝廷我们范家是建奴的人有什么区别？”“老夫也不同意。永斗宁愿被建奴留下，也不肯答应此事，我们也不能答应，要不然就辜负了永斗这孩子的一片心意。”“没错，永斗死都不答应，我们更不可以答应。”……一名族老反对，其他族老纷纷响应。范三拔听了，不由冷笑道：“诸位族老，打内心讲，小子也不愿答应此事，可你们想过没有，不答应此事的后果是什么？”“能有什么后果？大不了不跟他们贸易呗！”听到这位三叔公的气话，范三拔强忍怒火，冷静地问道：“草原贸易已被内务府垄断，大明境内的生意也基本落在内务府手中，我们晋商还有未来吗？”“形势的确非常危急，但也不至于要将自家命运绑在建奴身上。”“三叔公，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要是惹恼了建奴，他们向朝廷透露了范家做的事，你认为朝廷会放过范家，会放过你们吗？”范三拔的话，让族老们顿时失去侥幸之心。“三拔，如今厂卫横行，对与口外贸易的晋商岂能不监控？动用商队护卫，不是正好给他们送功劳吗？”“三叔公，要是大金能将大明打败，那大明就会失去制约朝臣的能力，晋商将会重新崛起。”“也就是说，我范家只能跟建奴一心了？”“没错，三叔公。范家没有第二条路可走。”道理大家都明白，可这一步不好走，一招不慎就万劫不复，没谁敢做出这个决定。议事堂内沉寂半晌，范三拔暗叹口气，只好开口道：“诸位族老，大金已决定秋后入关，横扫北直隶。”“啊！”听到这件隐秘事，族老皆大惊失色。良久，三叔公颤颤巍巍地问：“三拔，大金有打败大明的能力吗？”“三叔公，大明要是不怕大金，那为何去岁不与林丹汗联合打败大金？原因很简单，那就是面对大金铁骑，大明并没有打败它的把握。”“可大明早颁布坚壁清野之策，不善攻城的大金铁骑，又如何攻破城池，削弱大明呢？”范三拔回道：“三叔公，范家早在北直隶布局，有十余处细作和帮会，本就是为破城而作的准备。可监国亲王府清理帮会，让范家的布局落了空，这就是大金要动用范家商队护卫的原因。”没想到范家已介入这么深。以往只吃着范家红利的族老们，一时傻了眼。若是事发，那现在分家也没用，还是会被朝廷视为一体的。不过，也没谁主动支持动用范家商队护卫，不然就是主犯。“诸位族老，范家何去何从，给个说法吧。”对范三拔的提议，没人回应，族老们纷纷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饮起茶来。哼，一帮缩头乌龟！范三拔暗骂一声，道：“诸位族老，若不反对的话，那小子就动用商队护卫了。”还是没人回应。“那就这么着吧。”范三拔没再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他要尽快赶到京城，主持北直隶一带隐秘事。与其同时，张家商队的情报快马送入京，放在乾清宫东暖阁乾圣的案几上。看后又仔细思索一番，朱慈炫才淡淡道：“范文程和宁完我的判断很可能会应验，没了蒙古轻骑的大力支持，皇太极会征召余丁，不然相对于我大明精锐来说，那点兵力有点单薄。”“陛下的意思是，光建奴就会投入三十万兵马？”朱慈炫点点头道：“孙卿，没有内应支持，攻城不可能避免，皇太极肯定会动用汉军以应对。加上本会出兵的九万兵马和六万包衣奴才，就已经是二十三万兵马。余丁算不上精锐，但总比汉军和蒙古轻骑强，征召个七八万不会太难。”“稚绳，不必多虑。建奴的精锐其实还是最初的那九万，其余兵马再多，也不过填补蒙古轻骑的不足，对我部署影响不大。”孙承宗忧虑，袁可立却仍很自信。这次己巳之战，不同于江北战役，乾圣并未提出控制伤亡的要求，考虑的就是建奴军力的强盛，要重创它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单打独斗上，明军肯定不如建奴，但军阵对战上，应当是占有一定优势的。神臂弓和新型火枪，就不是建奴能抵挡得住的。“礼卿说得极是，建奴再强，我大明也是能重创之。”孙承宗这次没提出调兵，因为其余精锐皆会投入安南之战中，那里有百多万的南洋土著兵，压力也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