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压力何其大也

京城发生的事，随着监国亲王府令旨下达，渐渐从顺天府传向其它州府。同时，厂卫接到命令，在兵临城下时，抓捕监控中的晋商商队护卫，尤其是范家商队护卫，更是一个都不能逃掉。乾清宫情报局则潜伏在暗处，继续挖掘晋商细作。锦衣卫诏狱，范三拔遭到严刑毒打，看似一文弱书生，这小子嘴巴却硬得很。甚至，李凤翔出面，许诺只要供出细作点，留他一脉，他都没松口。京城中范家仆役，对细作点一无所知，审讯陷入死局。其他晋商目前没发现涉及细作点，因为那些软蛋一遭严刑即招供，非常拉胯。朱慈炫得报后，下旨按常规手段审讯，将晋商家产都挖出来。什么是常规手段？只要交出所有家产，那就给人留一脉。这是对付时人最好的手段，在江东缙绅谋逆案中大放光彩。京城除奸行动如火如荼地进行，蓟州的孙传庭仍未公开露面，隐在总兵衙门内，听取各方传回的情报。得到三关烽火示警后，遵化的三千骑军已经快马赶到蓟州，山海关的三千骑军要在建奴西进再来蓟州汇合。等延绥和三边三万骑军到位，孙传庭军团才组建完成。他非常轻松，因为还没等到他出手的时刻。而在遵化的祖大寿则压力重重。在最早的战役规划中，遵化属于弃城，为蓟州之战作牺牲。去年的草原之战后，建奴得到海量战马，己巳之战规划作重大修改，遵化重新规划为必守之城。但由于是建奴入关的首当其冲，坚壁清野演习中，遵化城外百姓多撤往其它城池。明白人自然看得懂这点。城内不少缙绅干脆携家带口前往京城，留下的多是苦哈哈。粮草是没问题，但少了缙绅，在民众组织上须下番力气。这些当然由监国亲王府和地方官衙承担。祖大寿忧心的是兵力。他来遵化后，所部整编为三千骑军和两千火枪手，而原驻军只有两千，还是卫所兵改制过来的城卫军。另外，三屯营也有同样的三千城卫军。一万军队守遵化，再加坚壁清野全民皆兵之策，祖大寿对守住遵化有信心。可战役规划中，他用得最得心应手的三千骑军，要划归蓟州镇。他不知要组建三大军团，只接到参谋部军令，一旦建奴入关，三千骑军即刻前往蓟州报到。唯一令他欣慰的是，他的儿子和义子皆随骑军而走，有更多立功机会，也更安全。边关烽火传至，三千骑军走了。三屯营的三千城卫军非常幸运，在建奴铁骑到达前一刻，按命令撤回遵化。可看看他们那一身狼狈相，祖大寿心里沉甸甸的。张之极的京卫军尚可，地方城卫军则很难拿得出手。无阵战经验不算，连训练都严重不足。因为地方上无法提供足够钱粮，单靠参谋部拨的那点钱粮练兵，绝对是要练出人命来的。因此，他就任遵化总兵后，也只下令城卫军一旬一练，也只算比民壮强点。建奴兵临城下，坚壁清野的好处提现出来了。民壮分放武器上城，而妇孺老弱则组织起来提供后勤，城内运转得有条不紊。许多有嫌疑的外地人，也被衙役收拢暂时关押，要等战后才能放出。这条措施可尽最大可能防止内应开城。在这点上，祖大寿从来没有这么轻松。可问题是围城的建奴近十万，后续兵马仍不断开来，大有一副不拿下遵化不罢休的气势。而援军肯定是没有的。不仅在密令中有说明，连《坚壁清野细则》中也有规定，守城得靠自身，而不是援军。压力何其大也！他祖大寿压力大，遵化城的官吏压力更大，那两千身经百战的火枪兵还好，五千城卫军和民壮脸色惨白，身子发抖。“祖帅，县衙已向百姓宣传，建奴残暴不仁，守不住必然会被屠城，大家众志成城，欲与建奴死战到底。”对遵化县令，祖大寿非常满意，其人是遵化城内少数头脑清醒者，在他有条不紊地组织下，遵化城内民心之高涨，远比城卫军和民壮强。“县令大人放心，本帅必将与遵化共存亡。”对他们这些文武官员来说，投降绝对不是选择，遗臭万年不说，连九族都保不住。心头拎清的早找借口，将家属送回老家或往京城里送，已做好殉国准备。《坚壁清野细则》中规定，守城官兵和百姓阵亡者皆按烈士抚恤，伤亡者也由朝廷安置。命保不住，子孙却受益无穷。祖大寿和同一心思的县令，非常默契地轻松谈笑，目光却始终没离城外建奴军队。上午，莽古尔泰和多铎几乎同时到达。一见城上防守严密，莽古尔泰立马下令两部蒙古各出一万攻城，两部可汗都没意见，但底层官兵明确表示拒绝。攻城不是蒙古轻骑所长，要求等汉军来了再攻。两部可汗突然发现，自己已约束不了手下。莽古尔泰大怒，与多铎率领正蓝旗和正百旗，要拿不服从军令的蒙古轻骑开刀。可令他们震惊的是，外喀尔喀部与和硕特部轻骑反应非常迅速，近六万轻骑汇合在一起，弯刀在手，毫不退让。这还了得？！建奴人嚣张惯了，莽古尔泰和多铎哪忍得下这口气，指挥大军后退，拉开距离要冲击蒙古军阵。眼看着一场火拼就要发生，多尔衮和阿济格正好率镶白旗赶到，听了原委后便制止了莽古尔泰的鲁莽。莽古尔泰不服，但两白旗不支持，他只得忿忿地等皇太极来了再处理。而阿敏突破龙井关后，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三屯营，得到的却是一座空营，除了满地破烂外，一颗米粮都没有。气呼呼快马杀到遵化城下，看到的又是一副离奇画面，蒙古人摆开阵势与大金铁骑对峙，大金内部又分歧很大。莽古尔泰一说，阿敏就气得哇哇直叫，要率部与莽古尔泰一起攻击蒙古叛逆。两个肆无忌惮的家伙在一起，能干出什么好事来？多尔衮制止不住，不是还有皇太极嘛。皇太极率两黄旗赶到，看到这副局面，压力何其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