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放他们单飞

八旗全在，要消灭六万蒙古轻骑，的确轻松得很，但刚开战就火拼，无论从何角度说都不是一件吉利事。今日灭了外喀尔喀部与和硕特部，左翼蒙古和科尔沁诸部不会兔死狐悲吗？去岁草原之战损失惨重，他们心里本来就不畅，要是逼急了也会反戈相向。蒙古人不与大金一心，绝对是大隐患。皇太极拉着脸，冷冷地盯着两部可汗。两部可汗也冤枉啊，他们不折不扣执行军令，可下面人不听话，让他们有什么办法呢？场面很冷，没谁敢在此时说话。连莽古尔泰和阿敏都不例外，冷静下来之后，他们想明白此中道道，也是冷汗满身。“扎营！”半晌之后，皇太极厉喝一声，拨马来到遵化城下。一面祖字大旗竖在那里，看到城墙上那张熟悉的脸，他不禁暗叹命运多舛，又与这个老对手对上了。“范文程，进城去劝降吧。”皇太极拨马走了，留下风中凌乱的范文程。大明现在如日中天，文官会不会投降不说，像祖大寿这等精明鬼，怎么可能会投降？战前劝降，百年不变。范文程待了片刻，才叹息一声，自个策马来到遵化城下。县令不知道范文程是大明的人，但祖大寿知道啊。他不顾县令劝阻，以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传统，下令用吊篮将范文程给拉了上来。范文程进了城门楼，那个固执心疑的县令也跟着进去，两眼怒瞪他。很显然，范文程还会继续留在建奴内部，祖大寿不好将此挑明，只按常礼相待。“范先生，不知前来有何贵干？”范文程瞧一眼遵化县令，回道：“祖帅，大汗率五十万大军而来，遵化势如危卵，故而不忍心百姓遭殃，令在下前来劝降。”“门都没有，狗汉奸！”祖大寿没回，遵化县令已吼起来，“我遵化军民，宁死不降！”祖大寿哭笑不得，只能附和道：“范先生，降不可能的，唯有死战尔。”“壮哉，祖帅！”遵化县令才对祖大寿有好脸色。情报是没法传递了，范文程也没勉强，拱拱手告辞。回到中军大帐，一顿繁琐的礼拜过后，范文程朝一脸阴沉的皇太极禀报道：“大汗，祖大寿不降。”“他降不降，本汗不知道吗？”皇太极突然发起火来，范文程匍匐在地，身子发抖，不敢发一言。多尔衮暗叹一声，转移话题：“范文程，外喀尔喀部与和硕特部离心，当如何处置为好？”叫先生，往往是心情好时。直呼其名，那是要拿他当出气筒的。范文程心知这点，沉默许久，回道：“奴才有两策：一是将其歼灭；二是留下牛羊，打发其回去，免得有后患。”说完话，他身上压力顿减，知道又说到那些莽夫心坎里去了。但皇太极不满意，歼灭肯定是不行的，打发回去也未必见得好，要是他们在草原上肆虐起来，后果更加严重。“范文程，分而治之可好？”“十四贝勒，蒙古人不是傻子，分而治之，冲突立马开始，结果还是要将其歼灭。”阿敏吼起来：“大金何时有此等屈辱，连蒙古人都骑到头上来了？”“灭了他们！”莽古尔泰言简意赅，态度却非常坚定。来大帐之前，阿济格和多铎得过多尔衮提醒，因此没有开口支持。豪格是干脆没通知他来。皇太极没理会阿敏两人，继续问道：“范文程，没有第三策了吗？”范文程皱皱着眉，思索好久，回道：“大汗，若前两策不用，那就让他们单飞吧，但要求在大金回军前，不得离开明国境内。”他的意思，帐内众人皆懂，既然不可用，歼灭又不能歼灭，逐出明境又不可行，那就分道扬镳，让他们给明国添堵去。皇太极扫一眼众人，问：“你们可有更好之策？”意思也很明白，提不出更好之策，那就这么定了，放他们单飞。阿敏与莽古尔泰对视一眼，皆没出声。“范文程，你去两部大营，传达本汗军令。”这种吃力不讨好之事，当然要落到范文程身上。范文程走了，脸色苍白的范永斗被传进大帐。皇太极冷冷瞧一眼，语气有些冷淡道：“范永斗，可联络上遵化细作？”范永斗满身虚汗，匍匐在地道：“大汗，遵化坚壁清野，奴才还没联络到细作。不过，等大军攻城时，可给城内一个暗号。”“什么暗号？”“在东门打三声炮。”话音刚落，阿敏就怒骂道：“你个死尼堪，大金带炮来了吗？你说你整得是什么破玩意！”“二贝勒，遵化城外藏有一门火炮。”“那还不去赶快取来！”反正什么都是错，范永斗唯唯诺诺地应道：“是，二贝勒。”皇太极却问得很仔细：“联络上后，他们会如何做？”“回大汗，他们准备好后，晚上会在东门射箭，将谋划传过来。”这倒是常规操作。可皇太极总觉得不靠谱，再问：“可安排人配合？”“在城卫军策反了两个中队长，奴才允诺他们总兵一职。”十人为班，十班为小队，五小队为中队，两中队为大队。对明军编制，皇太极自然清楚得很，可要是没有兵，策反两个中队长又有何用？“他们有多少人？”“奴才去盛京前，他们已联络到三百余人。”要是夜晚，三百余人的确也能干些事。对此，皇太极还感满意。“范永斗，与遵化城内联络之事就交给你了。”“奴才遵令。”入关后，范家竟然没派人来接应，这与之前约定的不一样。皇太极深恐有变，再问：“范永斗，你儿子为何没来接应？”范永斗简直欲哭无泪，为自己财迷心窍而感到后悔万分，这建奴的心何其毒也。自己跟着大军走，一言不合就被踹得半死，现在又质问自己儿子为何没来，让我怎么回答啊？“大汗，想必是明国坚壁清野，三拔他被困于城中，来不了。”“豪格踹得好啊，这死尼堪心中哪有大金？”阴阳怪气说话的是阿敏。皇太极没理他，吩咐范永斗：“今晚好好休息，待明日取出火炮，给细作发讯号。”“奴才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