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 是撤还是死

多尔衮三兄弟一对眼，便定下撤军决策。死道友不死贫道，明军的抉择其实也是两白旗的抉择。或者说，明军有抉择，而两白旗没抉择，只有一条生路可走。至于回去做大汗，根本不须范文程拥戴，大金只剩两白旗这支精锐，能征善战的基本葬送于此，那手无兵权的代善敢说一个不字？多尔衮介绍完与张林谈判的情况，吩咐道：“范文程，你去跟张掌柜谈，说除贸易权外，我大金还要十万石米粮。”为了此战，大金把老底都垫进来了，要是没有一定数额米粮，单靠征伐草原所获，短期内依然困难重重。趁大明有求于自己之时，不搞些米粮来，以后就没机会了。“十万石米粮？”范文程一阵惊愕，随后苦笑道：“大汗，乾圣对米粮看得比命还要重，大军征伐南洋，目的就是为了获取米粮，没他同意，谁敢作主卖十万石米粮？”对范文程叫大汗，多尔衮坦然接受，很快纠正范文程的误解：“范文程，是赠十万石米粮，不是卖。”“呃……大汗，奴才先去跟张掌柜谈，看能否谈得下来？”“去吧。”多尔衮挥手让范文程去，三兄弟还要商量接下来要做的事。范文程换好衣服，来到张林休息的营帐，一番寒暄后，便笑道：“张掌柜，大汗命某来商谈撤军事宜。”一听大汗，张林便知怎么回事，也笑道：“范先生，条件都跟大汗提了，还有什么可谈的？”“张掌柜，大明赋予大金贸易权，大金则放回镶蓝旗军属；而要两白旗撤军，得以十万石米粮来换。”帐外有人偷听，范文程只能正儿八经地谈。不过，大明给的底线，范文程是知道的，两个人不会谈偏差。“不可能！”张林演戏必须到位，接口就断然拒绝。“张掌柜，没有米粮，两白旗撤军也没用，最终还得饿死。那你说，撤军又有何益？给明军做嫁衣裳吗？”“范先生，不撤军就是死，相信你们大汗心里会有计较。”“早死是死，迟死亦是死，反正都是死，两白旗也没什么舍不得的？不过是几条命罢了。但两白旗撤军，对明军围歼八旗主力作用巨大，必须得用米粮补偿。”“范先生，陛下曾多次下旨，颗粒不得出境，谁敢答应给米粮？何况还是交换而不是贸易。”张林口气软了下来。“张掌柜，可将我大汗条件报给你们陛下，再作定夺吧。”范文程皮笑肉不笑。张林冷哼道：“明日一早，围歼建奴主力的战役就要打响，哪有时间跟你们扯东扯西？范先生，你就给一句话：是撤还是死？”双方都拿捏住对方痛点，谁也别威胁谁。范文程沉默一会，口气也软下来：“张掌柜，米粮必须有，但方式可以谈。”十万石米粮，按北直隶现在的粮价，最多不过二十万两银子。往常，只要有重要情报，皇太极随手都能给个十万两，二十万两银子对建奴来说不是个大数目。银子没有，可以去抢嘛。“范先生，十万石米粮实在太多，要是被人发现，哪怕是替陛下做事，我张家也吃不了兜着走。”女真人都饿死，不符合大明利益，参谋部定下的底线也是十万石米粮，至少有一半需要购买。既然是谈判，那就不可能建奴提多少，大明就给多少，那样显得大明太迫切。“张掌柜，你给个实数。”“五万石，范先生，我张家拼尽全力，也只能办到这个数。”“这太少，我们大汗不会答应的。张掌柜，至少九万石。”“范先生，我们张家是小商队，哪运得了这么多米粮，五万石都要分批发运呢。”“如何发运，我们再谈，现在先谈好数目。张掌柜，范某现在就给你交个底，八万石是大汗的底线，低于这数目就别再谈，直接开战好了！”说到后面，范文程语气非常坚决。大帐内沉默许久，张林最后叹息道：“好吧，谁让我张家摊上这差事呢？八万石就八万石，不足的三万石，就由我们张家垫。”跟着他语气也变得坚决：“范先生，必须以贸易形式进行，万一泄密，总还有个转圜余地。”“张掌柜，这是交换，不是纯粹的交易。可以部分贸易，但大部则是交换。”“那好吧，范先生，就以一万石为交换，剩下的贸易。”“你开玩笑吧，张掌柜，你这样让范某如何向大汗交待？五万石交换，三万石贸易，这是底线，你不答应就别谈了。”营帐内又是沉默许久，张林才开口：“范先生，那两白旗何时撤军？”这算是答应范文程条件。营帐内又是沉默许久，才听范文程问：“张掌柜，明军要求何时撤军？”“立即撤军，天亮前要过宝坻，由明军接管大营。”“那米粮如何交付？”“到蓟州，会安排交付三万石，剩下的五万石，走海路到辽河**付，但银子要当场交割。”“行，那就这么着。”两人演着戏，最终还是省下两万石，将事情“谈妥”。他俩谈判时，不断有人将谈判进程禀报到中军大帐。这个谈判结果，还是超出多尔衮三兄弟预期，对范文程的怀疑也放下了。范文程回来，禀报完谈判结果，多尔衮好好称赞一番，随后召集两白旗将领，宣布范文程新带来的大汗令。没人怀疑军令真假。当然，也没人敢怀疑。兵贵神速！连营帐也没收拾，只带上重要物资，两白旗近三万兵马，在一个时辰后出营，打着火把朝宝坻方向进发。天亮前，他们会越过宝坻一线，在那里休整后，还要与明军演一场救援八旗主力的戏，然后再“败逃”至蓟州一线，接受堆放在野外的米粮。而在乾清宫东暖阁，接到顺利合围建奴主力的军报，兴奋得觉都睡不着的朱慈炫，叫来信王朱由检，一边商议救济遵化和迁安难民事宜，一边等待与两白旗谈判结果。遵化两千多难民进京，获得进宫觐见皇帝的恩典。朱慈炫叔侄俩一起与他们亲切交谈，勉励他们战后重建家园，并允诺所有幸存者由皇家安置，保证老有所依、幼有所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