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难民潮

温体仁瞧着这个破格提拔的浙江巡抚，觉得政务上尚有些青涩，一脸的坚毅却体现出上书房体系官员的风范。江敬民，原本仅仅是个九品的翰林待诏，因配合乾圣谋算魏忠贤，酬功为正六品的詹事府府丞。后面又派其入山地作战卫队，配合茅元仪搞后勤工作两年多，算是锻炼出来了。得到茅元仪推荐后，江敬民一飞冲天，被破格任命为浙江巡抚，负责浙江新政实施事务。“江巡抚，浙江新政可还顺利？”北直隶就在皇帝眼皮底下，又有监国信王亲自推动，新政推行比寻常要快。浙江远离朝堂，又是科举大省，人才辈出，地方势力比较雄厚，对新政难免有阻碍。“院长放心，那些跳梁小丑奈何不了下官。”在正式新政之前，江敬民可是遭受巨大压力，不断有致仕官员上门拜会。他们没有明着反对新政，因为这是大潮流，不是他们所能阻碍的。他们只是对官吏选拔有异议，认为吏员和白役不过贱民，岂能成为新政的官员？这都是利益使然。江敬民虚与委蛇，表面上对他们客客气气，暗地里却请厂卫出马，散布浙江官绅要排挤吏员和白役的消息。得知自己很可能会失去公职，吏员和白役们非常气愤，各地串联后给巡抚衙门上了万民书。这万民书是名副其实的万民书，代表着政权最基层的心声。同时，吏员和白役们在不影响政务下，团结起来将官绅排挤在外。于是，浙江的官绅悲催了。政务不经过他们，在吏员中运转，直接对接上浙江巡抚衙门。关键是效率还那么高！他们显得无足轻重，顿失话语权。这也是以粮换官之策如此顺利的原因之一。这些事，温体仁也了解，他不解的是浙江新政为何没进行下去。但他不会明着责问。“江巡抚，你在等什么？”江敬民呵呵笑笑，道：“温院长，下官在等官吏一体化考试，等内务府职员有补充来源……”“你是想换了浙江整个官场？”同为上书房体系的官员，温体仁瞬间明白，江敬民所图颇大，也很佩服他的魄力。“没错，温院长。”江敬民回道，“与其炒冷饭，不如连米都换了，斩断官绅纠结不清的关系，只留下全力支持新政的吏员和白役。如此，缙绅彻底失去话语权，浙江新政会更彻底。”愣了一会，温体仁感叹道：“后生可畏！”即便是他，也做不到这种地步。江敬民笑道：“温院长，陛下说过，只要一心为大明为百姓，哪怕做错了事也由他兜着，下官没什么可怕的。”温体仁点点头，又关心地问：“浙江抚标可掌控在手？”南京、镇江有重兵，舟山又有东海舰队，浙江只设一旅抚标。“温院长，下官以为，既然浙江整个官场要换，那抚标也要清理得彻彻底底，下官已提请派刘肇基来任抚标旅长，重新征募将士。”连抚标都要整得彻彻底底，温体仁顿时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不过，他还是提醒道：“江巡抚，难免有人会狗急跳墙，提请厂卫盯紧点。”“谢温院长提醒。”江敬民笑道，“下官已秘调一个中队卫队进杭，但凡有风吹草动，必然给其以毁灭性打击。”温体仁是行政系统，不了解军方动态，不过一想到江敬民的出身，能秘调卫队来，肯定得到乾清宫那位支持。对自己人，那位一向来全力支持。“嗯，有卫队在，凉他们也整不出幺蛾子来。”温体仁完全放下心，“难民潮很快要到来，本官要回南京处理急务。以粮换官事务，就由你全权负责，尽快将粮食北运。”“下官遵命。”南直隶，亳州。郑三俊站在城楼上，用千里镜观察难民人流，心情非常沉重。去年冬季，河南旱情已显恶化迹象。移民部按乾清宫指令，筛选不下三十万没家室所累的青壮，沿长江——灵渠移民线，步行前往南洋。这有效缓解河南赈灾压力。但三十万人的迁移，也不是一天两天可完成。直到上个月，他们才全部离开南直隶。郑三俊接到马士英急报，便亲自到河南实地考察，发现问题比掌握得还要严重。难民营远不能满足难民所需，今年两百万的移民指标同样如此。最大的问题是粮食。黄河入冻前抢运的粮食，原来可支撑到四月中旬，北运的粮食刚好可以接上。而现在，因为大量难民聚集在难民营外，哪怕只用米粥吊命，粮食仍支持不到三月底。乾清宫反应很快，但郑三俊对此不敢苟同。开放自主移民，的确能大幅缓解河南难民潮，可压力却会落到南直隶，以及沿移民线的地方衙门上。一旦移民粮食不足，他们必须承担起筹粮赈济的重担。可整个大明，除内务府掌控的移民专用粮食外，还有哪个地方衙门手中有富余的粮食？答案是肯定的。那就是没有！在洛阳，他与马士英紧急磋商后，下令取消黄河北三府自主移民的政令，并给熊明遇下了道紧急公文，黄河北河南难民营粮食，由山西移民衙门承担。这会降低难民潮压力，但远远不够。河南府、开封府和归德府皆是人口大府，又是沿黄河一线，难民营林立，难民第一个想法就往这一带流动。粗略估算一下，难民人数已超过五百万。而难民营仅能容纳三十余万。饿死的人没有，但冻死的人却不少。移民部无力对难民营外的难民提供衣被，难民不会怪罪，乾清宫那位也不会怪罪，但粮食短缺的重压，令移民部官员喘不过气来。本来，按郑三俊的想法，从陆路运送些粮食，先用米粥吊住命，支撑到黄河水解冻，再从水路转运难民南下。乾清宫那位直接放闸，将难民潮往南直隶转移，河南压力会大减，南直隶却要背上沉重负担。可就这样，乾清宫那位还不肯释放难民专项粮食，只补充移民沿线的粮食，其余皆要地方衙门要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