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章 伤的是人心

“按计划轰击！”临时起意的斩首行动失败，战斗回到预定的轨道中来。随着孙传庭一声令下，第二轮炮击开始。轰轰轰……一座座炮台，一门门舰炮齐声轰鸣，一颗颗烧得通红的铁弹，厉啸着砸向城门楼。与其同时，两架重型神臂弓射出的巨箭，气势更是骇人。仅仅三轮炮击下来，平户城南门城楼被轰得摇摇欲坠，一时支撑不住，轰地倒塌，掀起一团灰土。同样的情形，在其余三门陆续上演。这等战术，不是为了震慑平户城内的倭寇，而是震慑倭国的大名们，不要对明军生出异样心思。不然，等待着他们的就是大炮的怒火。当然，只是炮击便使城门楼倒塌，无论城上的守军，还是城外防御工事里的倭寇，皆吓得脸色惨白。倭寇是凶悍，武士更凶悍，可再凶悍也架不住炮火猛烈轰击啊。轰塌城门楼后，炮火对准城上的守军。一颗颗铁弹击中城跺，砸得城墙嘭嘭响，四溅的碎石四下激射，不时击中守军，惨叫声此起彼伏。但严酷的武士等级制度，使得倭寇们轻伤不下火线，甚至还有因惨叫被武士砍头的。不过，明军也没想用炮击吓退倭寇，而是在演练自己的作战方案，要轰塌城墙，四面开花。至于城外防御工事里的倭寇，明军压根就没去管他。有强大的卫队在，有郑芝龙海盗集团的火枪队在，只要你敢露头，就会受到点名。不死也得残！第一天，没有步兵进攻，只有炮击！城跺至少被轰掉一半，城墙更是像被老鼠啃过一样，留下大大小小的破洞。不像金石城，平户城外有防御工事，因此守军可以撤下去，伤亡倒是不大。伤的是人心！无论是城外防御工事里，还是城内，顿时暗流涌动。松浦隆信额头敷着热毛巾，斜躺在榻上，哼哼呀呀半天，听完亲信的禀报，脸色更是惨白。竟然有武士联络被软禁的家老，欲起事捉拿他，当作投靠明军的投名状。更令他心寒的是，里面竟还有松浦家族的人。在围城前，他们还信誓旦旦表示，要与家族和自己共存亡，明军仅仅一轮炮击，就令他们闻风丧胆，起了要背叛的心思。城里如此，那城外呢？松浦隆信相信，或许他们已经在与明军联络投降事宜，打算到时反戈一击拿下城墙。“岛津忠恒，简直是个蠢猪！”虽然没有证据，但离萨摩藩不远的平户藩，还是能听得流言，是岛津忠恒派人屠了釜山。原本不管自己的事，松浦隆信凭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对此不闻不问。连向德川家光都没禀报。现在祸事落到自己身上，他岂能不愤恨岛津忠恒，惹怒了明军，大家都不会有好下场。但愤恨又能怎么样？愤恨能退明军吗？愤恨只能自个多烦恼，对事态一点影响都没有。“拿下起异样心思的武士，顺带着将家老们都软禁在藩主府。”在多事之秋，杀是不敢杀的，要不然他们的人会起兵造反，只能将其软禁在自己眼前，以稳定平户城局势。至于破城后，松浦隆信肯定不会给他们活路，要死也要大家一起死。凌晨，城内突然兵马出动，一队队兵丁冲进一间间府邸，将里面的家老、武士甚至是商人，连家属一块拿下，往藩主府押送。平户城内，顿时风声鹤唳。平民百姓惊恐万分，权贵和商人们则紧闭府门，不敢有丝毫动作。松浦隆信快速而狠辣的举动，将城内的异样心思给压制下去，但危机却一点都没消除。新的一天到来，明军仍无蚁附攻城的意思，城外炮击继续，城墙被轰得更是残破。明军到底是什么意思？城里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大多得出明军想迫降的结论，于是城内暗流涌动得更多。得报的松浦隆信忧心忡忡，一心想守到幕府联军来救，却不料已是众叛亲离，刚压制非嫡氏的家老和武士，作为自己亲信的家老和武士也出了问题。心头刚起派兵抓捕的想法，感觉到的却是周边眼神的异样，似乎大家对自己都不太友好。算了吧，爱咋咋地。放弃抵抗的松浦隆信，叫来自己长子松浦重信，说：“大势已去，您不想死就降了明军。”“父亲，投降明军能活吗？”松浦重信问。很显然，作为继承人的松浦重信，不认为明军会放过自己，甚至不会放过整个松浦家族。松浦隆信一时哑然。他不是没想过此事，可平户城内人心焕散，想要抵抗明军也做不到啊。除了赌一把，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那以你之见，当如何？要与明军死战到底，还是……”松浦重信回道：“父亲，既然难逃一死，那为何还要投降？以孩儿之见，可以与明军谈判，仿柳川调兴例，松浦家族成为大明走狗，替他们清除不安定因素，并搜刮财物。”“要是明军不答应呢？”“父亲，那就死战到底吧。不论是被明军所杀，还是被自己人所杀，终归是个死，又有何惧也！”对自己长子的慷慨激昂，松浦隆信甚感赞赏，要不是被岛津忠恒所算计，自己过世后，松浦家族后继有人，不会落到任人欺凌的地步。只是明军势大，松浦家族灭亡难以避免。吩咐长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后，他又唤来管家，让其带上些财物和自己幼子离开府邸，躲藏到贫民区，以保存松浦氏一脉，今后替家族报仇。安排好这些，松浦隆信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做的，只等长子与明谈判结果，要是谈判失败，那就等明军破城后，自己焚烧藩主府邸，以掩盖幼子行藏。松浦重信也是个有胆魄之人，单枪匹马来到明军阵地前，请求通报。战事很顺利，参谋部除了督促各处加强戒备外，并没有多少事做。孙传庭也很轻松，检查完哨岗，便入帐睡眠。听到城中来人，他还是睡眼惺忪地起床，草草洗漱后，来到中军大帐。柳川调兴随帐调用，在松浦重信见礼后，在旁翻译：“总督大人，这是平户藩主松浦隆信的长子松浦重信，他请求与明军谈判投降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