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章 幕府之殇

德川家光表面上淡然，实则上忧心忡忡。回到大将军府，即唤来酒井忠胜，吩咐道：“港口失守也就在这一两日，你想办法运走更多金银，不用再回城了。”“大将军，为何不干脆撤离江户，将大军分散到各处，与明军打消耗战呢？”即将离别，酒井忠胜最终还是说出心里话，“只要令明军陷入泥潭，肯定能迫使其会撤军回国。”在政治上，德川家光要比酒井忠胜高出不止几筹。他叹息道：“忠胜，明军的目标是江户财物和本大将军，他们不会陷入苦战的。倭国不过几座岛屿而已，明军有舰炮之利，哪里能藏得住我？又有谁敢藏我？再忠的大名，此时也需自保啊。”酒井忠利在旁也叹道：“忠胜，明军达到自己的战略目标，一定会跟德川忠长谈判，扶持他为征夷大将军，大军即会撤离。”对这一点，德川家光自然也想得到，点点头道：“忠胜，如果德川忠长获得大名们广泛支持，那你们就潜伏不出，免得被那混球给害了。”“是，大将军。”酒井忠胜哽咽着点点头，隆重地跪拜一番，起身离去。他的背影是那么地悲壮，令德川家光两人潸然泪下。两人怎么都想不到，强大的幕府会如此快地倒下，而这仅仅不过是岛津忠恒的一个计谋。说来说去，明军已经强大到令人不敢仰望的地步。朝鲜壬辰倭乱，表面上是倭国战败，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大明不过挽回个面子而已，军事上的损失远大于倭国。而现在，大明不用什么损失，即可打败幕府，打败所有大名，征服甚至于灭亡倭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德川家光彻底想明白了，“大明要的是倭国银子，今日幕府逃过一劫，他日明军依然会来征伐的。”酒井忠利跟着叹道：“可惜的是，德川忠长之流，鼠目寸光，不但不团结在大将军身边，竟然还为虎作伥。”幕府之殇！德川家光脑海里涌现出这四个字，顿感意兴阑珊，挥挥手让酒井忠利退下，自斟自饮，喝得酩酊大醉。第二日一早，刚用过早饭，旗舰上便是一声炮响。由郑芝龙的平户督标、卫队和平户府军，新组建的十去突击队，再次实行抢滩登陆。哪怕没有倭寇威胁，登陆作业依然做得一丝不苟。两个时辰后，大军集结完毕，近三万兵马，按照战术要求，推进到第一道防线。发现倭寇并没有埋伏后，继续推进到第二道防线，最后停在第三道防线前三四百米的地方。战事的发展，跟昨日一样。在明军炮火轰击战壕后，倭寇蜂拥而出，与平户府军激战到一块。哪怕处于明显下风，倭寇们依然前赴后继地拼命。激战正酣时，第一道防线战壕后，土墙突然塌了一块又一块，露出一个个炮洞。炮兵阵地终于暴露了。十艘新型炮舰上，二十架重型神臂弓即刻开始调整射击角度。幸亏早有预判，调整起来不用花费太大时间。轰轰轰……幕府联军的火炮开炮，打得是散弹，准度不太高，可战场上双方激战在一块，终归扫到一大片，虽然其中倭寇居多。率平户府军亲至前线的柳川调兴，挥着倭刀，大喊道：“顶住！”他也不怵人，提着倭刀就杀进战团，年纪虽然大了点，但悍勇依然在。在一群亲兵护卫下，杀得倭军节节败退！知府都在拼命，平户府军们更是奋勇向前，不怕幕府联军以命换命，也不怕敌人炮火轰击，将战线往前推进。“柳川调兴老当益壮啊！”孙传庭赞叹。在旁的参谋笑道：“倭人骨子里悍勇，柳川调兴身为对马岛家老，年轻时也是名重一时的武士，岂能不老当益壮？”“大人，有平户府军冲锋，攻打江户城要轻松得多。”现在明军之悍勇，自然不输倭寇，但送死的活还得要平户府军来做。要不然，组织这支仆从军又有何用呢？嘭嘭嘭……说话间，二十架重型神臂弓已发射，钢制箭矢厉啸着射向敌炮兵阵地。虽然是在舰船上，重型神臂弓的射击准度依然比舰炮强得多。十个射击目标，有四个准确命中，直接摧毁了四门红夷大炮，被掀飞的炮身顺带着砸死砸伤不少人。数十息后，两百门大炮轰鸣。幕府联军暴露出的十六个火炮隐蔽工事，只剩下四个还有人在作业，其余皆被轰得倒塌。“嗯，不错，新型炮舰上的炮兵，不愧为大明最优秀的炮兵。”与陆地固定炮击不同，舰船摇晃巨大，没有长期严格的训练，培养不出合格的舰炮炮手。而在港口第三道防线上，敌炮威胁大减后，突击队的攻击瞬即变得犀利起来，将倭寇们赶回战壕中。轰轰轰……步兵炮轰鸣，尚未在战壕中立住脚跟的倭寇们，顿时被轰倒一大片。战壕中惨叫声不绝，明军却后退百米，只用火枪和神臂弓警戒。一味被动挨轰是个死，拼死也是个死。倭寇们咬着牙，再度冲出战壕，可明军早有准备，火枪砰砰砰地响起，扫倒一大波。漏网之鱼刚蹦跶一下，一支钢制箭矢就射中他，瞬即仆倒在地，挣扎着惨叫。昨日，明军显然也是在摸索着进攻，而今日攻击之犀利，令隐蔽指挥所内的德川家光及众将领明胆寒。幕府之殇！大家脑海里皆涌现出这个想法。要是不怕被人耻笑，他们真想吼叫：“真的没法打啊！”“死战不退！”德川家光撂下一句话，带着酒井忠义返回江户城。第四道防线今日肯定不保，他们开始准备城外防御工事攻防战。冒充运送守港物资，酒井忠胜还在偷偷运送银子和兵器，听到第三道防线只支撑了一个时辰，浑身顿时发寒。明军推进未免也太快了点吧。昨日一战损失一万余人，港口可还是有三万余兵力的，难道连一天都支撑不下去吗？他还想着多运些银子出去，顺便把运银子的兵力带走，以增强德川家纲实力。有可能的话，将其推向征夷大将军宝座。最坏的结果也能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