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五章 哀莫大于心死

只有岛津忠恒那些鼠目寸光的藩主，才会用倭女去换军械物资，他们这些幕府的高官看得更远。大明此举，一则为光棍解决婚姻问题，二则却是削减倭国人口。少了人口繁衍，倭国还有未来吗？这是亡国之举啊！不用人来打，自自然然地灭亡了。可哪怕德川家光派人警告，藩主们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到处收集倭女换物资。不光那些离心离德的大名，连忠于德川幕府的大名，也在用倭女换物资，这才是最可悲的事。换的还不是武器装备，只是用于享受的绫罗绸缎等奢侈品。酒井忠利回到大将军府，来到德川家光病榻前。“忠利，他们没逃出去吧。”看到酒井忠利的脸色，德川家光心里就是一片哀伤，本可以为倭国多少保留些元气，却不料那些被银子闪晃眼的东西给葬送了一切。那可是十一万精锐，而且还是忠于幕府的精锐。失去这些精锐，幕府还如何镇得住西南诸藩，如何能将倭国团结在一起，与大明对抗？更令他悲哀的是，自己还没死，那些家伙竟然已不听号令，令自己死不瞑目啊。酒井忠利轻叹一声，回道：“大将军，明军在半道拦截，并将他们包围在离城二十里处，其后基本是自相残杀，明军应该是收尾才会动手。”“养蛊。”作为第三代幕府将军，德川家光瞬间明白，那该天杀的明军统帅，用了世上最残忍的办法消灭了那些精锐。虽然精锐最终下场仍是个死，但总归是堂堂正正地被杀死好，而用养蛊方法杀死，是件多么悲哀的事啊！长叹一番，德川家光吩咐道：“忠利，等明军进城，本大将军就在他们面前剖腹自尽，免得他们怀疑而迁怒于倭人。”“谨遵大将军令。”哀莫大于心死的酒井忠利，面无表情地答应，这是必须的操作，明军统帅脸上也会有荣光。此时，被人暗自揣摩的孙传庭，刚用过晚餐，便听闻高文采求见。这个时候来，知道是有急事，孙传庭略微一思考便知道哪里出事了。在中军大帐坐定，高文采禀报道：“孙总督，酒井忠胜带着德川家光离开了，其余人也分散到各处。不过，他们只带走少部分金银，大部仍藏在原处。”“倭国人并不是都那么傻的。”吐槽一句，孙传庭解释道：“一定是德川家光他们预感到什么，才会安排德川家纲离开，金银财宝却不敢取走，免得本督大怒，进而全面讨伐倭国。”作为一名锦衣卫高官，高文采没想到这么远，只是按自己职责办事。他请示道：“孙总督，酒井忠胜他们行踪，仍在锦衣卫监控之中，需不需要将其抓捕？”“不必。”孙传庭摆摆手道，“留着他们，给德川忠长添添堵吧。”说到这，他问道：“对了，新的条约透露给德川忠长，他现在是什么反应？”若无意外，战事已告结束，接下来就是签订条约的时候。“他基本同意，但希望能给他些俘虏和武器。”对这点小要求，孙传庭并不在意，酒井忠利手中的三万幕府军，本来就要交给德川忠长的。而倭国的武器，他也没看上眼，或许能卖几个钱，但在大明对倭战略面前，那点小钱不值一提。“告诉他，俘虏有三万，再给十万兵马的装备。”“是，孙总督。”答应后，高文采又问：“酒井忠胜带走的金银财宝，是否可以起运回来？”孙传庭想了想，回道：“给你两万平户督标，将它们全部运回来。至于德川家纲在逃一事，就当我们不知道。”“是，孙总督。”第二日，平户府军按命令打扫战场，搜寻倭军身上的金银财宝，收集散落的武器装备。他们将倭军收拾得干干净净，包括衣服在内，一切可用的物品都收集起来，尸首脱得精光，才扔进熊熊燃烧的一个个大坑中。而与其同时，两万平户督标出动，在锦衣卫的指点下，挖出九百多万两金银，令倭人们眼红得很。谁也没想到，强势的德川家光竟然会留一手，要是知道的话，他们将金银财宝抢过来，那该有多好啊。世上没有后悔药，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军在发横财，却又不敢出兵抢夺。打不过不说，遭到明军报复，那就悲催了。心里最难受的莫过于酒井忠利，他是天一亮就上东门城楼，看着明军出大营，又看着明军拉着一车车金银财宝回营。要不是到了他这种地位，他还真想蹲下身子痛哭，机关算尽，却又不得不放弃这一大笔财宝。失去这笔东山再起的资金，少主他们将何去何从？德川忠长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其他原来忠于德川幕府的大名，还会奉德川家纲为主吗？心里很期待，但也知道这种可能性极其小。大凡有办法，没人愿替人做嫁衣裳。要想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也是找倭皇，而不是找一个过气的前幕府将军继承人。回到大将军府，见到德川家光，酒井忠利甚至无言，只是长长叹息一声。“被发现了？”德川家光现在倒很冷静。酒井忠利又是叹息一声，点头道：“明军出动两万兵马，将所有金银财宝全运回大营。”听到运些金银要出动两万兵马，德川家光不禁一阵落寞，良久才说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大明从上到下皆如此谨慎，倭国不灭看来是不可能了。”“大将军，少主如何是好？”德川家光早有定计，回道：“让忠胜带家纲他们离开倭国，其余人就交给忠长那混球吧。”连东山再起都放弃了，可见其心中之悲哀。酒井忠利点头道：“大将军放心，臣会安排好的。”“明军什么时候进城？”“下午刚传来命令，等一万万两银子的财物送进大营，大军再进城。”德川家光听了，不禁一阵悲凉，要是知道明军只是要财物，那还真不用自不量力，要阻其于国门之外。现在倒好，幕府打没了不说，连人都要死。“本大将军就多活一两日。”自嘲一句，挥手让酒井忠利退出，拿起病榻旁的酒壶就往嘴里灌。死之前，也喝个够。心已死的德川家光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