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好一番应付。李正一才从上阳宫里出来。抬头看天。约莫未时二刻。此时,日已缓缓西斜。一步步走在宫里的方砖上,李正一心底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在现代时,李正一就曾到过这上阳宫,说不定,还踩过脚底下的这一块方砖。只是。此时非彼时。心境,亦是大为不同。今日这一趟进宫,除了聊到最后时,武则天提及李正一与武传宁的婚事,确实有些扫兴……其他的,还算收获颇丰。首先,没有再深究给薛曜下毒之人,也算给薛云童留了一条活路。另外,武则天已经着人,传召成均监祭酒进宫,打算把推广“活字印刷术”之事,交予祭酒去督办。最要紧的,是临走之前,武则天命上官婉儿拟旨,改换兵部尚书姚崇,为此次出征的主帅。不出意外的话。最迟在明日上朝时。武则天就会将此事告知众臣。念及此。李正一松了一口气。或许,此时此刻,李正一激动的心情,无人能够感同身受。因为。除了他。没有其他人知道。今日,在李正一的劝说下,武则天最终作出“更换主帅”的决定,即将改写这场战争的历史。会拯救王孝杰将军,以及他麾下浴血奋战的十数万将士之性命。在此之后。还能让赵州,在武懿宗这个怂包仓皇弃城、逃至相州之后,免遭契丹蛮军屠城,亦能让赵州百姓逃过一劫,免于流离失所、妻离子散。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就算为此,会引得武懿宗、武攸宜等人的仇视,甚至有可能会被他们盯上,明里暗里地伺机报复……毕竟李正一劝武则天更换主帅,切切实实地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以他们“比针眼大不了多少”的心胸和气度,不报复,才不正常。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事值得一做!而且,作为一个活过两世的人,李正一很通透,他不惧生死,亦不畏强权,若是真有人想与他斗法……那,就放马过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总而言之。他的处世之道甚是简单:一般不惹事,可若事儿来了,也绝不怕!想开的这一瞬。李正一顿觉坦然,满眼看去,这世间万物,竟无一例外的美好。就连空气,都格外清新。甚至脚步,也异常轻快。……正兀自开心。不知不觉间,已行至宫门口。忽听得不远处,有人在轻唤:“李郎君!”扭头一看,叫他之人是一个面生的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因小声问道:“请问你是?”只见这姑娘微微一笑,行礼道:“李郎君,我家公子有请……”李正一疑惑地问道:“你家公子,又是谁?”这姑娘也不解释,只说道:“李郎君,请随我来……”说罢,就往宫门外的天街行去。李正一边走边琢磨着。这青天白日的,天街之上,行人来来往往,不管他是谁家公子,应该也不敢公然动手,故而不会有什么危险……之所以如此思量。是因为有自知之明。他深知,如今恨他的人不少。除了武懿宗,还有整个薛家的人,都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还有“不知是敌是友”且身处暗中的刺客巫马实……还是小心些为妙。毕竟现在的他,不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自从有了阿杳的牵挂,他似乎变得比以前更“惜命”了……虽说男子汉大丈夫合该不惧生死,可就算是死,也有重于泰山和轻于鸿毛之分。正所谓大丈夫死得其所,才算是轰轰烈烈一场,不枉这一世重活。若是被小人暗算,就不值当了……想着想着。二人行至一处僻静小巷。李正一提高了警惕。而这姑娘却指着不远处的一辆马车,再次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我家公子就在前面马车内,已经静候李郎君多时了……”听罢。带着几分好奇心。李正一走到马车前。还未开口。马车帷帘就从里边被掀起。同时,传来一声熟悉的话:“李小郎君,快上马车吧!是本公主借犬子之名,让人在宫门口相待,邀你过府一叙的……”太平公主?闹了半天,原来是太平公主。李正一松了口气。可很快,又狐疑起来。他与太平公主素来并无交情,不,不是交情,应该是连交集都没有。就算李正一自知,太平公主是他的小皇姑,可这时的公主,应该还不知道李正一的真实身份……如此,那太平公主邀李正一过府一叙,又所为何事?来不及细想。李正一只得上了马车。一撩开马车门帘,就看到了薛崇简那双无辜且生无可恋的大眼睛,尽管他坐的位子背阳,也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复杂。见李正一上了马车,在太平公主略带威严的目光注视之下,薛崇简不情不愿地起身,貌似恭敬地行礼道:“崇简见过正一兄!”薛崇简这礼。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可谓是,能有多不情愿就有多不情愿……李正一看得都憋屈。不过。转念一想。这一切,很正常。薛崇简,才十五岁的年纪,却承受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经历。他母亲是堂堂太平公主,父亲是出身皇族的城阳公主之子薛绍。最值得一提的是。薛崇简的家世,除了显赫,还有更为复杂的一面。本来,在他父母的七年婚姻之中,二人算是相敬如宾,琴瑟和鸣。至少。在此期间。太平公主安分守己。从未有任何绯闻传出。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薛崇简的父亲薛绍,在九年前,因为自己的兄长参与唐宗室李冲的谋反,而被无端牵连,最后,被杖责一百,饿死在河南县狱中。就算太平公主为自己的夫君求情,都丝毫没有动摇武则天想要弄死薛绍的决心……而且。太平公主夫君薛绍死了不到一年,武则天就令其改嫁给武悠暨。甚至有野史说,为此,武则天还不惜处死了武悠暨的结发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