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殿前对峙，孰是孰非（下）

武承嗣在马上，冷眼回道：“你算哪根葱，敢质问我？”而武攸宜却趁上官婉儿一时没留意，一脚踹开寝殿大门，并喝道：“是与不是，一见便知！”然后，依旧是用长矛，指着武承嗣身旁的一位医官，大声命令道：“你，随我进殿！”此时。上官婉儿没有再横加阻拦，只是很小心谨慎地，跟在武攸宜身后。李正一也紧随其后，进了殿。望向上官婉儿的一刹……隐隐察觉，她的眉眼间，好似“放武攸宜进殿”之举是故意为之。放眼寝殿之中。唯有张御医一人。见此情状，吓得魂飞魄散……而方才一直在殿中的白胡子老头和薛崇简，此刻都不见了踪影。未及深想，李正一和上官婉儿刚走到武则天榻前，仅几步之遥，就被武攸宜的扈从持剑拦下……而武攸宜见到病榻之上、脸色苍白憔悴的武则天，心内一阵窃喜。旋即，命刚才他们自己带来的医官，替陛下细细诊脉，以探虚实。片刻之后。那名医官起身回话，说道：“回建安郡王，陛下乃中风所引发的急性晕厥，此疾甚是凶险！”武攸宜急忙追问道：“如何凶险？”医官眉头紧蹙，回道：“或许，熬不过今日了……”听罢，武攸宜难抑喜色，他知道武家这次是赌对了，遂追问道：“是否人为？”那名医官迟疑片刻，回道：“陛下此疾，许是天意，也可人为！老臣行医数十载，亦知在北方草原有一种奇草之毒，可致陛下此症，但……”医官的话还未说完。武攸宜就断章取义，打断了他的话，还很大声地对众人宣布道：“方才御医所言，你们听见没？陛下此症凶险，根本不是上官舍人所说的‘陛下微恙’而已，由此可见，陛下此疾就是你下毒所致！还有眼前这个张御医，以及在逃的太平公主，都是谋杀陛下的帮凶！”一番高谈阔论之后。上官婉儿只一声冷笑，拔剑喝道：“一派胡言！”而武攸宜，见上官婉儿身手不错，想到一招绝杀计，大声说道：“好你个上官婉儿，明明功夫炉火纯青，可这些年，却在陛下面前，装作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可见你居心叵测！本王还记得，你全家都是被姑母下令斩杀的吧？所以，你恨她，要杀了她替家人报仇？”话音刚落。便从寝殿门口处，传来武承嗣渐行渐近的声音，大笑一声后说道：“恐怕还不只是恨陛下吧？上官婉儿，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连同我们这些武家之人，一并恨上了吧？毕竟，当年之事，若无我们这些武姓之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怎可逼得先帝同意斩杀爱臣……”正说着。武承嗣便行至武则天榻前。冷眼上抬，看了上官婉儿一眼，见她眼角余光，好似在盯着殿门。武承嗣也不傻，他很清楚地知道，上官婉儿之所以盯着殿门，是在等待李旦和太平公主的到来……只是。他更相信武家人。洛阳宫外围，有武三思的右卫军镇守，谅他李旦和太平公主无法掀起什么大风大浪，说不定，此时此刻，已被武三思等人擒住……于是，武承嗣又接着问道：“也对，杀全家之仇，不共戴天，你恨武家人，是天经地义的！现在我来猜猜，你此番的计划……你是想着，先把陛下毒害，然后，再来个假传圣旨的那一套，把皇位顺理成章地传给李旦，寄希望于李旦来报复我们武家人，如此你可堪大仇得报……我说得对吗？”上官婉儿冷眼一瞥，没有说话。而李正一却坐不住了。他大喝一声：“魏王，你方才那番话，不仅没有猜中上官小姨的动机，也并未猜中陛下心思……也就是说，没有一句话是对的！”听闻此话。武承嗣倒是来了兴致。捋了捋不长的胡须，反问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未来的侄女婿……差点忘了，你舅娘齐国夫人和上官婉儿义结金兰，才有了你们这姨侄情分，难怪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为她说话，可谓是重情重义！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刚才我的那番话，如何不对，你且说说？”李正一掐指一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便不慌不忙地应道：“总之，魏王你刚才的话，就是全错了！陛下并没有想将皇位传予皇嗣殿下，而是想把皇位传给……庐陵王殿下李显！”说到这儿。李正一眼角余光里，看到上官婉儿的眼角眉梢，又出现了上次那种不易察觉的欣慰一笑……而一提起皇位继承。武承嗣和武攸宜二人微微一怔。少时，武承嗣朗声嘲笑道：“李小郎君，我还以为你是个大才子，乃绝顶聪明之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难道，你在说话之前，就没想着让那话稍微地……过过脑子？”片刻后，武攸宜也反应过来，笑道：“庐陵王李显，此时此刻身在庐陵，千里之外，如何能继承大统？你这不是天方夜谭，白日里说大胡话吗？”说罢。又是一阵朗笑。可这一声笑，还未尽……寝殿之外，便传来了一阵丢盔弃甲、刀剑落地的清脆声响。——哐！——锵！——唰！武承嗣等人急忙赶到殿外。一看，原来是李旦和太平公主，带着金吾卫禁军围了这上阳宫……乌泱泱的。不下数千人。且个个都披坚执锐、训练有素。再看武承嗣和武攸宜带出来的这些亲卫、扈从，一个个都主动放下刀剑长矛，跪在地上求饶。这些扈从，也不是傻子。百来号人和眼前训练有素的金吾卫禁军相斗，无异于以卵击石。而且，沦为此番境地，若是他们不主动投降，定是会株连三族。所以。他们主动投降。以求换得家人一线生机。见到眼前景象，武承嗣不敢相信。他仍手执长矛，一脸不甘心，直指李旦和太平公主，大声质问道：“你们二人，是如何在我兄长的眼皮子底下，进了这洛阳宫的？莫不是，兄长的右卫军，也败下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