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午时二刻。万象神宫。大朝会刚刚结束。众人恭敬行礼后，缓缓离殿……武则天的两件大事一宣布，眼下每个人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一堆武党之人，刚离殿就跟在武三思身后，商业吹捧，阿谀奉承，全然一副溜须拍马、弹冠相庆之态……而武三思，只得笑意盈盈地回礼，毕竟对于武则天当众赐婚之事，他不敢表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满……只不过。他心里满是疑惑。就在昨夜，他明明听武传宁亲口所说，武则天原是打算把武传宁和杜萧杳一并许给李正一的，可眼下，为何独独提了武传宁一人？这不科学啊……武传宁刚刚才违背武则天旨意，暗地里伤了杜萧杳，反而赐婚？而杜萧杳救驾有功。武则天却……只字不提？武三思怎么也想不通……当然，想不通这件事的，不只有武三思一个，上官婉儿也想不通。从万象神宫出来，武则天叹了口气，让上官婉儿陪她在宫里走走，二人刚行至上阳宫附近的九转回廊，武则天缓缓顿住脚步……微微抬着头。一脸怅惘地看向不远处的宫墙。上官婉儿也停下脚步，仍是小心翼翼地搀着武则天，轻声说道：“陛下，微臣有一事不明……”武则天没有回头，反问道：“婉儿，你是想问杜丫头？”上官婉儿点点头，回道：“陛下，微臣能看出来，殿下和杜姑娘实乃两情相悦，何不……”说及此。上官婉儿犹豫片刻。没想到，武则天却接过话茬：“婉儿，你是不是想问，朕为何不给杜丫头赐婚做寻儿的正妃？”上官婉儿仍犹豫踟躇了一下，但抿了抿嘴唇后，还是点了点头……武则天没有生气，平静地说道：“婉儿，你是知道的，寻儿乃朕的皇孙，他的正妻只能是武家女！至于侧妃，若是日后杜丫头她愿意，朕随时可以成全她和寻儿，不过，只能是侧妃……”听了武则天此话。上官婉儿心内闪过一丝担忧，终究没忍住，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怕是杜姑娘不敢嫁……”武则天虽年纪大了，但耳力尚可，听清了上官婉儿的嘀咕，说道：“婉儿，朕要听你一句实话，关于寻儿说的黑衣人，你怎么看？”话音刚落。武则天直直地盯着上官婉儿。这一瞬，上官婉儿感受到了来自君王的那种莫名强烈的压迫感。除了满满的压迫感。还有很明显的试探之意。她深知，武则天绝非“年老耳聋眼瞎”之辈，刚才她嘀咕那句话，正因她偷听后知晓，武传宁乃是背后给杜萧杳暗剑之人，才会如此……思来想去。上官婉儿决定，与其装作不知道武传宁之事，还不如大方地承认。毕竟，她日日呆在武则天身边，若是揣着太多的秘密，未免太累，确实不及把很多事情摆在明面上，来得自在……至少。心安很多。当然，除了她和张易之这一段不该有的错误之外，其他的都还好。于是，上官婉儿跪地请罪：“微臣有罪，恳请陛下恕罪！”听到上官婉儿这话。武则天没有表现出特别的诧异，而是示意婉儿起身，平静地问道：“婉儿何罪之有？”上官婉儿起身后，拱手说道：“微臣早就知道，皇长孙殿下所说的那个黑衣人，乃传宁郡主！”武则天依旧平静地问道：“何时知晓的？”上官婉儿毫不犹豫地答道：“前些时日，陛下在上阳宫寝殿，召见传宁郡主单独议事之时，微臣正巧给陛下端药，故而在门口有听到陛下您和郡主的谈话……”武则天凝神问道：“何时开始怀疑？”上官婉儿实言相告，说道：“之前有一日，陛下您深夜召见郡主进宫，微臣与郡主擦肩而过，无意间发现，郡主的胳膊好似有受伤的痕迹，可郡主如此尊贵的身份，如何会受伤却不惊动任何御医？除非，另有原因……”听及此。武则天意味深长地说道：“其实，你和寻儿猜的都没错，武传宁确实是朕的暗卫，说起来，婉儿你日日呆在朕的身边，朕本无意隐瞒此事，不过也并未特意告知。若非昨日武传宁作出此举，朕也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告知你此事，细论起来，武传宁成为暗卫，并非朕有心为之，倒是一段意外之事……”上官婉儿当然不敢随意追问。只是拱手行礼回道：“身为陛下暗卫，自当隐秘！还请陛下恕微臣‘无意偷听’之罪！”听及上官婉儿此话。武则天只是微微一笑、没有丝毫责怪之意，轻声道：“无妨，朕恕你无罪，你在朕身边多年，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迹象，很自然会萌生好奇之心，说到底，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说罢。武则天忽地从袖中拿出一支簪子，捏在两指之间，细细审视之……上官婉儿好奇一观。只消一眼，就看出来。武则天手里拿着的这支簪子。乃是李正一之前送给杜萧杳的，那把他亲手刻上“您”字的簪子。因上官婉儿见过杜萧杳几次，而这只簪子杜萧杳几乎从不离身，所以，上官婉儿自然是见过，也认得这簪子……遂好奇地问道：“陛下，这支簪子……不是杜姑娘的簪子吗？怎么在您这儿？”说完这话。上官婉儿小心翼翼地看着武则天，见她神色微微严肃，一脸沉思。正疑惑陛下为何会如此这般看着这簪子……武则天就看向上官婉儿，问道：“没错，这是杜丫头的簪子，昨夜在瑶光殿时，朕刚醒来就看到，这簪子在地上，便拾起来收在袖中，倒是一时忘记还给杜丫头了……如今瞧着倒是挺好奇，你说，这簪子上的‘您’字是个什么意思？”上官婉儿也一脸不解，轻声道：“许是某句情话？”听到这话。武则天微微一笑。却笑得让人看不懂……片刻之后，武则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支簪子，就把它递给了上官婉儿，复又说道：“婉儿，替朕还给杜丫头！”上官婉儿接过簪子，拱手道：“微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