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皇家隐商的当年事（四）

说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老方站起身，向狄翰林和宋允复拱手行礼。看到如今情形。狄翰林仍是一脸严肃，时刻谨记着李正一方才进马车前对他说的那句话。而宋允复，虽然还是没太搞懂，自己这么多年的大哥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别人家的孩子，但至少，目前看着他不像是坏人，因而态度便温和了很多……遂忙扶起老方，轻声道：“老伯，不必客气，虽然上回被您逼着找鸡的并非我，但那日，二哥和四弟满身的鸡毛，确实让我印象深刻……”听罢这话。老方略微尴尬地一笑。而李正一却沉沉一叹。脑海里始终萦绕着，老方之前说过的那句“小姐有可能还活着”的话，遂看向老方，深吸一口气后，脸上带着疑惑不解的神色，缓缓地问道：“老方，你说我母亲她可能还活着？可是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老方眼神微微迷离，摇头叹道：“回少公子，老奴一直觉得，当年那些蒙面人带走了聂家上下，又制造了那场大火，好像是有他们在故意掩饰什么，或者说，是为了销毁什么证据……总之，虽然拿不出证据来，但只要一日没有见到尸首，我就绝不会相信小姐她已经死了，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奴这份坚定，从未消退！”听完这话。一股暖流涌上李正一心头。所谓忠仆……大抵如此。换个角度想，聂语谨至今消失了二十多年，却还能让自己当年的扈从，一直忠心耿耿地坚信小姐还活着……甚至四处辗转，只为寻找她“只是有可能还活着”的沧海遗孤……不正好说明了，聂语谨是一个很好的人吗？思及此。李正一眼含期待，悄声问道：“老方，你能和我讲讲，我母亲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老方苍老又深凹下去的眼眶，突然泛起了迷离的泪花，颤声应道：“小姐九岁时，才被接到了聂府，那时候，我已经在聂府呆了十多年，成了老爷最信任的贴身扈从，自从小姐入府，老爷便让我去给小姐做扈从，负责护小姐周全……可我居然没能在最关键的时候，陪在小姐身边，当真该死！”老方的话里，全是自责。李正一追问道：“为何是……接回府中？”老方眉头微蹙，回道：“因为老爷公务繁多，无暇分身，所从之事又是万分隐秘甚至稍不留神便有危险之事，故而，自打小姐和少爷出生起，就一直是养在聂家的并州旧宅，由夫人亲自陪伴和照料……”李正一面露疑惑，追问道：“我还有小舅？”与此同时。杜萧杳却轻声追问道：“那为何九岁后，要接回府中？”不得不说。杜萧杳问的这个问题，也是李正一心内思忖着，紧接着就要问的一个问题，只是被阿杳抢先一步问出了口，嗯，不愧是与自己心心相印的媳妇……听到这两个问题。老方先是看向李正一，回道：“不是小舅，应该是您的长舅才对，少爷比小姐年长两岁有余……”说罢。又看向杜萧杳，叹息道：“因为小姐九岁那年，少爷生了一场怪病，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情急之下，老爷愣是舍下了很多手头大事，专程把小姐和少爷从并州接回了邢台一心照料，只是没想到，少爷终究还是去了……那时候，少爷才不到十二岁！”稍顿了顿。老方接着又缓缓说道：“自那以后，老爷就不再事事以公事为重，慢慢地放下了很多，性子也更柔和了，开始腾出一部分精力来陪伴夫人和小姐……想必这几年光阴，应是小姐最快乐的时光，也是老爷最幸福的时光，有家人陪伴在侧，何其有幸！直到后来，遇上了那个负心汉……”老方这话，越说越愤怒……李正一好奇地追问道：“负心汉？”他实在好奇得紧。为何这个老方，敢口口声声地称呼“孝敬皇帝李弘”为负心汉？难道……他不知李弘的身份？老方却带不平之气，点头说道：“让小姐怀孕，又独独丢下她一个人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说好了三月即归，到头来，不仅没有兑现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承诺，甚至干脆不管不顾、一去不复返，少公子您说，他这样的人，不是负心汉，又是什么呢？”老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一直闪着无名的火气……可他却似乎忘记了，他嘴里的这个“负心汉”，正是眼前聂家少公子的亲生父亲……此乃不争的事实。也或许，在老方心里，从未把这样一个对小姐始乱终弃、不敢承担责任的男人当作自家少公子的亲生父亲吧？正当此时。李正一恍然大悟。从老方这般的言语和状态，可以看出，他好像真的不知李弘的身份……虽然有些惊讶。但细细想来，也不足为奇。毕竟当年，李弘到河北聂家小住，并未带着皇室亲卫，而是隐名而居……老方就算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的。想到这儿。李正一沉沉一问：“老方，你可知他是谁？”老方不屑地说道：“从他的着装气质来看，定是富贵之家的公子，说是皇子气度，老奴也信，可不管他是谁，终究是此人辜负了小姐的一片情意……就是负心汉！”老方仍是很固执。李正一深吸一口气，说道：“老方，你有所不知，其实，你口中的这个负心汉，并非真的负心，而是另有言不出的苦衷啊……”老方不解地应道：“这天下，能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一个男人……轻易地背弃情意？而且，还是我家小姐这般知书达礼的女子！”听罢这话。李正一轻轻摇头，坚定地回道：“若是生死之隔，便是有的！”老方愣了愣神，追问道：“少公子的意思是……”李正一接着说道：“我父亲他当年离开聂府之后，不到一个月，便病逝了……如此境况，他亦是无心兑现当年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