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那些断断续续的话

虽然几个小弟想要替自家大哥出头，但李正一是不会当缩头乌龟的。面对黑衣人的此番攻势，他自知不是此人的对手，遂决定拖延时间，缓缓地站起身后，问道：“你可认识……巫马实？”黑衣人没有说话。充满杀意的眼里，却蕴着一股“老子凭什么回答你”的不屑神色。与此同时，黑衣人仍是一步一步地往前靠近着，眼神透着凌厉之色，可很奇怪的是，被三个小老弟挡住之后，他并没有立即动手……就这么对峙着。约莫有两秒时间……李正一觉出其中的不对劲。也就是这一刻，另一支利箭从屋后射出……直奔李正一和杜萧杳而来。只是。此箭小巧。悄无声息地。没于火中滚滚烟尘。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唯有在李正一身边、时时刻刻盯着李正一的老方，对此箭有所察觉……虽然老方双手被反绑，但他还能走动，遂猛地站起身，拿出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到李正一和杜萧杳面前，替他们两个挡下了这两支箭……——嗖！——嗖！两支箭几乎同时扎进了老方的身体，其中一支，刺在了腰腹部。而另一箭，却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脏，霎时鲜血直溢……不出一秒。老方再也支撑不住了。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地上。尽管口吐鲜血，但自始至终，老方的脸上，都带着深深的期待……几秒后，老方看着李正一，甚是急促地呼吸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少公子……老奴没骗你！”尽管老方这话，说得很小声，但李正一却瞳孔放大，听得内心颤动。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刚刚才被他们怀疑了身份和居心的老方，居然还会在紧要关头，挺身相救……遂着急地扶起老方。手忙脚乱地替他解了绑，然后，眼里闪着泪，声音微微颤抖地回道：“老方，我信你！你一定要撑住，我还有好多聂家的事情没问你！”话音刚落。小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打斗声，刚才步步紧逼的那个黑衣人闻声，看了他们几个一眼之后，眼里带着几分犹疑，扭头看向屋顶的那个人……好似，在等待指示。少时。那人喊了一声：“撤！”得到撤退的指令，黑衣人没有多加停留，当即施展轻功，转身离开。可就是屋顶那人说出的这一个“撤”字，让李正一产生了一个诡异的念头，之所以说诡异，是因为这个念头很不现实，他好像说服不了自己……而此时。见到黑衣人已尽数撤退。三个小老弟急忙围了过来。而杜萧杳看出李正一的担心，很着急地替老方包扎伤口、诊断伤情……虽然出门时，杜萧杳带了自己的随身小药箱，可如今经过一番打斗，早已寻不见踪迹，只得用衣服和布条，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再经过一番悉心的诊脉，杜萧杳面露悲戚之色，摇了摇头之后，轻声说道：“箭太深，已伤及心脉……”李正一追问道：“阿杳，能救吗？”杜萧杳神色凝重，当即说道：“阿寻哥，此处火势太大，烟雾太甚，咱们先赶紧带老伯离开这里，不必太远，就到院子外面找一处空地平躺着，找到药箱……我或可一试！”谁知，正当杜萧杳和李正一不顾一切，准备尽全力救活老方之时……老方自己却用尽了平生最后一点力气，伸出右手，生生地拔出了胸口这支箭，顿时胸口处血溢不止，老方也随之不停吐血……见此情形。杜萧杳惊讶之余。拼命地想要替他捂住伤口。然而，面对此种危急情况，恐怕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没办法救活了。众人皆知，对于中箭之人，必须要由专业的大夫来拔箭才对，否则，后果可能会很严重，所以，李正一实在没有看明白，老方到底在干什么……遂不解地问道：“老方，你在做什么？”老方虽含着满口的鲜血，却不忘把这支箭，轻轻地放到李正一手中，还撑着最后一口气，凑到李正一耳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少公子……这箭，是聂家的……记得去，去崇让坊六门街……转角处，那间破屋，有暗道……木，木匣子……”这箭，是聂家的？还有暗道、木匣子又是什么？尽管不知老方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李正一不住地点头，且在心里默默地记住了老方说的所有话。话还没说完。就有两人破门而入。尽管此二人都蒙着面，可一见到他们几个，就立即取下了蒙面布巾。李正一再次惊住了。原来，方才在院外与人打斗，替他们解围的，竟是上官婉儿和宋璟。而李正一和自己的舅父相处这么多年，竟全然不知，舅父竟然也是个会功夫的，且还能与上官婉儿并肩作战……此番实力，恐不可小觑。然而，更让他惊讶的是，就在看到宋璟和上官婉儿摘下面纱的一瞬，老方的眼里，好像突然闪过一丝欣慰，还蕴着一种万分讶异的神色……只是。此时此刻的老方。已然耗尽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油尽灯枯，空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两息之间，老方又猛地吐了一次血，回头看着李正一，又看了看李正一紧紧握在手里的箭，最后，扭头看向宋璟和上官婉儿来的方向……笑了笑。缓缓地闭上了眼……微微伸出的右手，瞬间落下。一个真实的生命，就此谢幕。豆大的泪珠，从李正一的眼角滑落，来唐朝这么久了，这是第一次，他亲眼见到，有人为了救他而死去，而且，还是他母亲当年的扈从……杜萧杳楞在原地，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还有机会可以活下来，老方他为何会这么果决地，把这支插在胸口处的箭拔出来，交给李正一？正想着。宋璟和上官婉儿走近了。没有多余的废话，上官婉儿带着他们几个就出了这小院，刚踏出门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屋子正好轰然坍塌，整个小院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不多片刻。他们几个重新回到马车上……宋璟面带严肃，不解地问道：“你们几个，如何在此？”宋允复自知逃学。愣是吓得浑身一哆嗦……而上官婉儿看向倒在李正一怀中的老方，面露诧异之色，缓缓地问道：“他……是谁？”李正一没有说话。一直沉浸在悲戚之中。回想着今日，与老方这短短的、不到两个时辰的相处，虽有疑点，可若非老方真是聂家故人，他何苦救下素不相识的李正一和杜萧杳？又何苦……付出生命的代价？如今看来，今日这整件事情，老方应该也是被人莫名地利用了一番。还有，老方刚才在他耳边说的那些断断续续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