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亥时二刻。月已高悬，夜凉如水。印池中的假山之上，宋璟、崔玉娇和上官婉儿的谈话，仍在继续。提起阿姐当年的死因，或许另有隐情，宋璟的心情就有些低落……半晌，他才从这般低沉的情绪里抽身出来，凝神片刻，沉声问道：“今日之事，你们怎么看？”上官婉儿长叹一声，应道：“我今日着意观察了一下，新开岭内的山洞，确实是天然形成的，可那些绵长的暗道，无疑是人工开凿的，而且，从石阶的整体状况看，这些暗道已经开挖了至少二十年！”听到这个推断。宋璟面带诧异，轻声追问道：“你的意思是，新开岭这个山洞在二十多年前，就被人发现了？”上官婉儿点点头。崔玉娇也喃喃自语道：“如此说来，新开岭之中的山洞和密道，与二十年前那桩震惊朝野的‘军械遗失案’有着莫大的牵连？”话音刚落。三人相顾一视。仅两秒之后，宋璟缓缓地站起身，望向平静的池面，轻声说道：“可我总觉得，这两桩军械遗失案，不像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二十年前那桩军械案，背后之人策划得可谓是天衣无缝，就连狄国老，都没有查出蛛丝马迹，成为一大悬案……可这次，却这么容易破案？”上官婉儿微微点头，应和道：“所言有理，我也深觉，今日之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太蹊跷！”宋璟若有所思，说道：“感觉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把我们引往新开岭这个山洞，让我们发现这些隐藏在洞中的兵器……以达到他们的目的！”稍微顿了顿。宋璟又接着说道：“疑点有很多！那个用箭射来洞中机关图的人到底是谁？还有，是谁从洞口推下山石，堵住了山洞的入口，逼我们找寻另一头的密道，却发现这个新开岭的山洞，居然和上林坊的雪楼是连着的……”听及此。上官婉儿沉沉一叹，补充道：“不止如此，还有洞中的一百二十八颗夜明珠，绝对是价值连城，就算武三思喜欢收集夜明珠，能达到如此数额，也实非易事……另外，温久姑娘为何会突然独自一人前往东郊，最后，还出现在雪楼？”听到这一连串的疑点。三人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却始终没人能够说得出一个能解释得通、让人信服的最终结论。沉默半晌后。上官婉儿缓缓开口说道：“若真是梁王殿下私藏兵器，并暂存于新开岭，还有几点不明白。第一，梁王武三思的动机不明，他现在身居朝中高位，深得陛下宠信，为何要以身犯险，去做这种私藏兵器、等同于谋反的掉脑袋的事情？”说及此。上官婉儿稍顿了顿，接着道：“第二，到底是何人躲在梁王背后，引导我们一步步地察知新开岭和雪楼的这一切？难道，此人是想借我们的手……来扳倒武家？”扳倒武家？崔玉娇明白上官婉儿话里的意思，眉头微蹙，思虑片刻之后说道：“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宋璟立马会意，当即说道：“夫人，且慎言！”只不过。崔玉娇并未慎言，反而说道：“二郎，有些事情，躲是躲不过去的，从前是不知咱外甥的身份，可如今我们知道了，倒是不得不为他多考虑几分，若是将来有朝一日，武家人坐上了皇位，能有皇长孙殿下的好果子吃吗？”听及此。宋璟当然明白，崔玉娇刚才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在为李正一考虑，她是真的希望，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不要活在武家的阴影之下……可眼下。宋璟最生气的是。崔玉娇居然如此口无遮拦，在上官婉儿面前，什么话都敢直接说，当然，并非宋璟对上官婉儿有多么地不信任……可不管多么信任。宋璟心里始终认为，上官婉儿终究是武则天身边最亲近的女官，相当于是女宰相，万一她不小心将刚才的话，任何一句道与武则天听，那可是足以杀头的死罪……凡事还是小心为上。看出宋璟的此番心思。崔玉娇也缓缓站起身，看了看婉儿，又看向宋璟，很坚定地说道：“二郎不必忧心，我与婉儿乃是二十多年的交情，自是信得过！”听罢。上官婉儿看向崔玉娇。眼里带着几分莫名的感动。毕竟，从出生那一刻起，上官婉儿面对的，就是家破人亡的处境，又在深宫之中内庭为婢，每一步都走得步履维艰，除了自己的母亲，没有任何人可以给她依靠，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会……可自从在山中拜师学艺之时，遇到了前来为母亲守孝的崔玉娇，她们两个年纪相当，而且，虽是头一回见面，却有着相见恨晚之感……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因为身边有了一个经常陪伴她、可以倾诉心事的玉娇姐，十岁的上官婉儿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再加之，山里拜师的这几年时光，除了习武，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两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日子过得倒也是很纯粹……一晃眼。二十多年时间了。她们对彼此的信任，是早刻在骨子里的……绝非那种塑料姐妹情。回忆起往昔，上官婉儿叹道：“玉娇姐，你可还记得，咱们在山里日日相伴的那几年时光吗？”崔玉娇微微一笑，回忆道：“当然记得！那时候，咱们可顽劣了，总和师兄一道去河里捞鱼！还经常偷偷溜到后院去偷师父的酒出来喝，被逮到就是一顿骂……”说起这些时。崔玉娇的眼里，写满了幸福。上官婉儿也如此，沉浸在过往的美好之中，半晌，忽地沉声说道：“对了，玉娇姐，还有姐夫，你们不是一直很好奇，想要知道，我为何会对师兄叶文修……这般上心吗？”听到这个话题。宋璟缓缓转过身来……说起来，因为夫人崔玉娇的原因，宋璟对上官婉儿还是很信任的，可刚才，他也确实表现出一丝戒备心理……很大程度上，和上一回宋璟进宫，在会见突厥使臣的大朝会之前，上官婉儿迟迟不肯把关于叶文修之事实言相告，有些关系……所以，听到上官婉儿打算说出真相，宋璟有些惊诧，轻声问道：“之前不是不愿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