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废墟一片，不足为惧

武三思这话。看似说得自信。但他心里，其实还是没底……虽然上官婉儿确实未回宫，宋府表面上也是平静如水，毫无波澜。可越是如此，武三思就越是心虚，本来局势明朗，敌在明他在暗，可如今，摇身一变，这局面反倒成了敌在暗、他在明……与此同时，还莫名多了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薛云童，武三思甚为不解。正当此时。一道黑影从窗边闪过。武三思没有丝毫犹豫，起身快步行至窗边，借着烛火微光一看，果然是自己派去暗中查探宋府之人——苏演。遂免去一切礼仪，直接问道：“苏演，宋府那边……如何？”苏演埋着头，拱手回道：“回恩公的话，宋舍人、上官舍人，还有李小郎君、狄小郎君，这一干人等已经全部回到宋府，无人受伤……”武三思有些诧异，想着羽淮先生亲手布置的暗器阵，不解地问道：“无一人受伤？”苏演点头，拱手回道：“确实如此，无一人受伤！”武三思脸色骤变，轻声问道：“他们从何处回府？”苏演仍是埋着头，悄声回道：“恩公恕罪，属下不知！但发现他们的踪迹时，马车刚出上林坊！”听罢这话，武三思不由得扶了扶窗棂，脸上写满了疑惑，惊叹道：“上林坊？”苏演再次拱手回道：“虽不知他们的马车从何处回府，但属下暗中发现，就在差不多一个时辰前，上林坊最大的那处宅子周围，突然多了许多暗哨……还有，新开岭附近，也有不少陌生面孔在暗处盯着，但属下并未打草惊蛇，而是先赶回来禀告恩公……请恩公示下！”听罢此话。武三思微微一怔。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李正一这小子的命竟然这么大，既然进了洞，堂堂二十重暗器居然都没有伤到他，简直不可思议……稍微冷静片刻后。武三思挥了挥手，示意道：“苏演，你且去继续盯着宋府，有任何风吹草动，记得随时来报！”“是！属下先行告退！”说罢，苏演拱手领命而去……见苏演已走远，武传安和武传宁二人面带惊讶，异口同声地说道：“这……不可能！”武三思很清楚，他们这句“不可能”指的是李正一躲过暗器之事。其实，关于“宋府无一人受伤”这件事，最诧异的当属武三思，当时，羽淮先生在新开岭亲手布置这些暗器之时，武三思就在他身旁，算是亲眼目睹了整个暗器阵的强大威力……而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接受事实。李正一他们无一人受伤。诧异之余，武三思扭头望向窗外，闭目凝神，沉思了好一阵……半晌之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仍觉眼下这一切，应该尚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虽然他们此番的刺杀失败了，李正一不仅没死，甚至毫发无损地回了宋府，但整件事情，似乎还没有糟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念及此。武三思复又坐下，小声叹道：“幸而老夫早有决断，已将所锻造兵器分批运了出去，没有证物，就算李正一在洞中之时，躲过二十重暗器，活了下来，还误打误撞地寻到了山洞的另一处出口，见到了曾经锻造兵器之处，也终究是人去楼空！”武传安点点头，随声附和道：“新开岭洞中构造实在复杂，想来就算李正一智慧过人，也断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发现，再者说，即使他真的发现了咱们锻造兵器之处，但那里早已是废墟一片，纵算有蛛丝马迹可循……也不足为惧！”听罢，武三思却默默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些复杂的神色，说道：“传宁，传安，你们两个切记！姑母陛下她看似已经老了，其实，心里明镜儿似的，精明得很，我们武家背地里的心思，她全都知道，只是，她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朝堂之上，除了谋逆这般‘有可能会威胁到她的皇位’的大事，想必姑母不会真对武家人下死手……”稍缓了几分。武三思接着说道：“所以，你们做任何事情都要谨慎，别让姑母抓住能治罪的把柄，尤其是谋逆之罪……相比之下，哪怕是咱们明里解决了李正一，也比被姑母发现有‘谋逆之心’的后果，要好上数百倍！”听到这儿。武传安有些不解，轻声问道：“叔父，可他不是皇长孙吗？”武三思冷哼一声，轻蔑地说道：“就算李正一是皇长孙又如何？这李守礼不也是陛下的皇孙吗？这么多年，不还是被陛下幽闭深宫之中，常年承受脊杖之刑？”说及此。武三思顿了顿，接着说道：“更何况，既然陛下还未将李正一的身份昭告天下，那他就还只是宋璟膝下的外甥而已，杀掉他，如同捏死一只蝼蚁，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听罢。武传宁接过话茬，沉声说道：“而且，像他这种流落于民间且‘名不正言不顺’的所谓皇长孙，就算姑祖母将其身份昭告天下，可朝堂上，又有几人真正诚服于他？”武三思点点头，表示认同。半晌，武三思也淡淡地问道：“所言有理，自从先帝驾崩，再到姑母登基，你们可有见过姑母她，真的重责于那些针对李家之人？”武传安认真思考后，摇了摇头。少时，武传安轻声说道：“叔父今日所言，孩儿受教了！只是，估计经过这次的事情，李正一会更加谨慎，咱们想要再调虎离山，暗中杀他和那个高手，恐会难上加难……叔父，可有补救之策？”武传安这个问题。武三思没有立时回答。而是微微闭目凝神，约莫片刻之后，他的面颊微微颤动了一下，又好似想到了什么事情，脸上忽地闪过一丝诡秘的笑容……又过了几秒。武三思看向武传宁和武传安，仍是带着那怪异的微笑，缓缓说道：“无妨，就算此次刺杀咱们失手，也无大碍，若老夫没猜错的话，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给李正一使绊子，到时候，甚至不用咱们亲自动手……只需冷眼旁观，坐等好戏开唱，便好！”一语落地。武传宁甚是疑惑，追问道：“阿耶不打算杀李正一了？”而武传安抿了抿嘴，问道：“叔父，是何好戏？”这时。武三思收起笑容。眼神透着坚定，从容应道：“杀，当然要杀！只不过，这朝堂和江湖之中，定是有人心怀不轨，想要看到鹬蚌相争，从而渔人得利……既然如此，那咱们便不妨照葫芦画瓢，也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武传宁更疑惑了，追问道：“阿耶可是有了计策？”武三思摇了摇头，说道：“计策算不上，但也算有了方向，传安，你且暗中去查访当年孝敬皇帝前往河北的行程，看看李正一到底是哪家姑娘所生，再调查清楚她的底细！”武传安拱手应道：“是，孩儿遵命！”听及此。武传宁似乎明白了，轻声问道：“阿耶，李正一的身世可有疑点？或许可以借此……大做文章？”武三思点点头，说道：“许是如此！说起来，这还是为父前些时日去翠红……苑时，隐隐听得一个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讲了个故事，仿佛就是在影射李正一这个皇长孙……”武传宁恍然大悟，轻声道：“这个故事，如今已经传遍了整个洛城的大街小巷，女儿也听洛柔提起过，难道……皇长孙的生母真的如那说书人所言，是为姑祖母所害？”听罢此问。武三思沉默不言。也正是这一刻。一个很不应景的声音，突然传入武三思耳中，还是武传安的声音：“叔父，您还去翠红苑呀？”翠红苑。乃洛城最出名的青楼之一。当着两个晚辈的面，尤其是当着自己的女儿的面，武三思愣是气得吐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但是。就算心里尴尬得一匹。武三思仍保持冷静，看向武传安，半晌之后，嘴里蹦出一个字来：“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