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最重要的，是底子干净

听闻此话。上官婉儿当即拱手离开。一时之间，九州池上的琉璃亭中，只剩下了武则天和崔玉娇二人。崔玉娇鼓起勇气，悄声问道：“陛下，玉娇斗胆一问，册立皇太孙之事，没有回旋余地了吗？”武则天神色凝重，回道：“板上钉钉之事，莫要再议！”听出话里的坚决，崔玉娇几次微微张嘴，但终究还是欲言又止……稍顿了顿，武则天仍是面色严肃，看向崔玉娇，不紧不慢地问道：“玉娇，朕之前虽未告知原因，但也曾让你留意寻儿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身边接触之人，近来，可有什么异常吗？”崔玉娇摇了摇头，轻声回道：“回陛下……没有！”武则天好奇地追问道：“可朕怎么听说，寻儿的身边，好似有一个江湖高手贴身保护？”崔玉娇心里一紧，忙应道：“陛下，关于此事，殿下曾经说过，不过是他雇的江湖高手而已！”武则天仍是半信半疑，回道：“有这般的江湖高手保护寻儿，朕心甚慰，不过，朕也是很担心，寻儿虽然智慧过人，可他毕竟年幼，若是为有心人所利用，怕是……”话音未落。武则天沉沉一叹，复又说道：“玉娇，你和婉儿两个，算是朕一手培养起来的，朕信得过你们，只是，你们不要一个又一个地让朕失望才好！”一个又一个让她失望？武则天这话，听得崔玉娇心里莫名紧张，但她仍旧努力保持平静，眼含坚定的意志，拱手回道：“陛下，玉娇秉承家母遗志，对陛下绝对忠心耿耿，别无二心！”听罢这话，武则天微微一笑，伸手扶起崔玉娇，意味深长地说道：“当年，你父亲战死沙场，而你母亲在殉情之前，把你托付于朕，朕便让你与婉儿一道进山，暗中拜师学武，一来是让你与婉儿做个伴，二来，是想让年幼的你借练武之事，早些走出悲伤的心绪……”崔玉娇忙应道：“陛下苦心，玉娇感铭在心！”武则天收起回忆，悄声问道：“玉娇，或许过不了多久，会需要你来助朕一臂之力，不知可否？”崔玉娇毫不犹豫，拱手回道：“玉娇……万死不辞！”武则天微微点头，欣慰一笑，却并未当即说出让崔玉娇所做之事。也许，武则天还在筹谋之中。少时，武则天缓缓说道：“玉娇，你且记住，这段时间，依旧替朕盯着寻儿的一举一动！”“朕只想要确定，那人步步为营地把寻儿送到朕的身边，到底有何意图？还有，近来大周发生的种种奇怪之事，与寻儿是否有所牵连，或者说，寻儿是不是被有心人利用……而不自知？”武则天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自始至终都在怀疑李正一。毕竟，最近洛城中，确实怪事频发，包括说书人在内的所有事情，桩桩件件都指向李正一，而且，一旦事成，最大的受益者也是李正一。如此想来。武则天的怀疑倒是很正常……毕竟身为帝王，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想及此。崔玉娇轻声回道：“陛下，玉娇愚见，殿下虽年少，但机敏过人，不至于轻易被人利用，更何况，殿下日日住在宋府，确实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再者说，从小到大，这孩子就没有出过远门，除了犬子、翰林、谨双他们几个结拜的兄弟，并未见他与任何身份不明之人，有过多的结交！”听到此处。武则天舒了一口气，叹道：“那便好！”“朕自然希望，我大周的皇太孙，能像朕的弘儿一样聪慧能干，将来做个开疆拓土、守业有成的一代明君，可说到底，皇家人最重要的还是底子干净，不然，朕岂非将江山拱手让人？”稍顿了两秒。武则天复又自言自语道：“若是如此，先帝泉下有知，怕是会对朕多有怪罪！朕也无颜……”说到这儿。武则天竟有些哽咽。崔玉娇虽久不在朝中，却也并非完全不懂朝堂政事之人，在人前那般毫无主见、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妇人形象，不过是她刻意装出来的罢了……如今，听罢武则天这番话，崔玉娇自然知道，李正一的处境很不妙……或者说。换个方式表达。李正一的处境，颇为微妙……只是不知，武则天先前提起的，要自己去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念及此，崔玉娇拱手问道：“陛下，不知您方才所提起的，要交予玉娇之事，是为何事？”武则天眼神微蹙，只说道：“不急，到时朕自会告知！只是玉娇你如今怀有身孕，恐多不便！”崔玉娇埋着头，小声回道：“陛下不必忧心，正因微臣怀有身孕，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或许，办起事来，反而更得心应手！”武则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半晌，才轻声说道：“这些年，朕总觉得委屈你了！说起来，你和婉儿也算师出同门，可你却嫁给宋璟，整日呆在深宅大院里……”“倒不像是婉儿，可以在朕身边，身居女宰相之位……还有，上次武懿宗构陷之事，你可还怨朕？”话锋一转。武则天竟忽然主动提起，武懿宗当时指使别人攀咬朝中重臣、诬陷三十六家名士谋反之事……此时此刻。崔玉娇虽有满肚子的委屈和愤怒，却只得耐住性子，拱手回道：“陛下言重了！”“这些年，玉娇虽在暗处，却并未觉得有半分委屈，事实证明，婉儿确实可堪宰相之位。至于那件事，本就是一场误会，还请陛下莫要放在心上……”一番违心的话。说得崔玉娇心里难受。但也唯有如此，别无他法。而听罢此话，武则天欣慰一笑，却没有多说什么，又扭头看向池面……片刻之后。武则天面露倦意。就算武则天平日里精心装扮，可说到底，她终究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聊了这样许久，感觉疲累也很正常。于是，武则天转移话题道：“对了，玉娇，朕方才还有一事忘记交代给婉儿了，便交予你吧！”崔玉娇忙应下：“还请陛下吩咐！”武则天依旧表情淡然，说道：“你且告诉寻儿，新开岭和雪楼之事，朕如今全权交给他去查探，但是，朕只给他十日时间，要他在册封皇太孙的典礼之前查明真相！”听罢此话。崔玉娇整个人都愣住了。稍顿了两秒，她才轻声问道：“可需征询殿下的意见？”“不，这是朕的旨意！”说罢，武则天轻拂衣袖，转身欲走，但是，无论崔玉娇从哪个角度看，武则天的眼里似乎都蕴着一抹让人看不透、读不懂的深意……耐人寻味。刚走了几步。武则天回过头，又留下一句：“玉娇，你原话转告给寻儿即可，若他不愿，让他进宫来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