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初到草原，就心有余悸

次日清晨。趁着阳光正好，微风鸟鸣。李正一坐上了前往突厥可汗王庭的马车，至于武则天派来的暗线悉春，此行并未陪在他的身边，可能是昨日下的迷药有些猛了，还昏睡着。就算她一会儿醒来了，发现李正一落下她，已经独自带着迎亲队伍进了突厥境内，悉春也无计可施，因为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路敬淳的监视之下。她也只能束手就擒。不多时。一行人就到了草原。说起来，这还是李正一第一次到真正的大草原，心里还有几分激动。一阵微风拂过。伴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格外沁人心脾，微微抬头，只见一朵朵洁白如雪的云不急不缓地从头顶飘过，还应和着大雁的鸣声，以及一两只孤独的鹰在半空中一圈圈盘旋寻觅的身影……置身于无边无际的草原之中。中原的马儿也不由得放慢、放轻了脚步，似乎是在好奇地欣赏着这与中原迥异的北国草原风光。只是这草原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一时之间也不知自己走了有多远。正所谓那句诗：白草原头闻雁声，黄沙碛里马蹄轻。约莫从清晨走到了日中时分，似乎都还没有见到可汗王庭的影子，李正一便命令众人停下，原地修整一刻钟。而他自己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盘坐在草原上，吹一吹草原上的风，晒一晒草原上的阳光，也闻一闻草原上独特的花香，倒是好不惬意。来大唐这么久了，还是头一回感觉到这种身与心的放松，果然，很多隐居山林的古人都说田园风光可以洗心、养心，这个说法确实没有夸张。正休息着。一阵马蹄的声音传入耳中。李正一不由得站起身来，却见不远处，一个酷飒的身影正渐行渐近。不用猜也知道，是胡天韫。不，应该是阿史那允臻。待她走近了，李正一才注意到，她所骑的这匹马乃是一匹绝世好马，不管是大漠，还是草原，抑或是整个中原，都难以找出这般的好马。正观察着这匹马。阿史那允臻就以非常潇洒的身手从马儿身上一跃而下，还大声说道：“你总算来了！”说罢，允臻就站到了李正一的面前，微微掂着脚尖，一双有着西域风情的眼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李正一的脸庞，就差扑到他身上了。见状。李正一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允臻，然后，微微一笑，轻声问道：“是你啊，你们公主呢？”阿史那允臻抿了抿嘴，眼珠滴溜溜地转着，有些不好意思，悄声道：“公主……她在王庭呢。”李正一灵机一动，忽然觉得，眼前倒是个绝好的机会，便邪魅一笑，向前走近了两步，伸出右手轻轻地拢住阿史那允臻纤细的腰。然后，李正一用力一抱，阿史那允臻就几乎是侧靠在李正一的肩头，一双明媚的眼里藏着些腼腆，也藏着些惊讶，更藏着些欣喜和娇羞……半晌。李正一开口，附耳问道：“是吗？”“公主在可汗王庭吗？”阿史那允臻眼皮低垂，沉默着。李正一又悄声问道：“阿史那允臻，马上都要与我成亲了，还不打算和我说实话吗？”阿史那允臻挣脱开李正一托住她腰的右手，整理了一下鬓发，问道：“你都知道了？”李正一点点头，反问道：“我来迎亲，接的是突厥公主，你若不是，跑来凑什么热闹呢？”“再说了，除了自幼备受可汗宠爱、骄横跋扈的允臻公主，谁敢轻易地把突厥可汗的王庭手令赠与我一个大周人？”听罢此话。阿史那允臻先是略微紧张地埋着头，复而又好似想通了，抬起头来，看着李正一，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我之前瞒了你，不过，我也不是有心的，最初在洛水河边的时候，我只是想着逗你玩玩的，谁能想到，你就是我要找的李郎君嘛……”话音未落。阿史那允臻忽地画风一变，脸颊上带着一丝明显的怒意，娇哼道：“还有。”“谁说我骄横跋扈了？”李正一递了个眼色，说道：“还别说，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生气的样子，是不是算骄横跋扈？”听到李正一这话。阿史那允臻倒是没有再生气，而是看着他，眼波微转，凑近后说道：“我不与你计较，其实，你说的也没错，父汗总说我被他宠坏了。”“不过，李郎君，我想告诉你，草原上的我可不只有骄横跋扈的一面，还有好多不一样的我……你都还没有见到过呢！以后慢慢让你看到。”李正一眼含期待，悄声回道：“如何不一样，说说呗。”谁知，阿史那允臻冲李正一神秘地眨了眨眼，环顾一番后，问道：“郎君，你确定要见识？”李正一点点头，当即回道：“嗯，我确定。”阿史那允臻潇洒一笑，然后，一个侧身翻就轻松地上了马背，说道：“郎君，你等着。”这一瞬，李正一还当真被阿史那允臻上马背的飒爽英姿给惊到了。再看向阿史那允臻。只见她骑着马渐行渐远。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约莫十几秒之后，阿史那允臻在不远处一个相对较高的草原坡地上缓缓地停了下来，只是，她并没有着急从马背上下来。而是拿起自己脖颈上的骨哨。略顿了两秒。阿史那允臻就甚是熟练地吹响了手中的骨哨，不多时，整个草原都好似弥漫着她这个骨哨悠扬且颇有穿透力的声音……最不可思议的是。允臻吹这个骨哨的声音并非那种刺耳又难听的普通哨音，与之相反，是一种很柔和甚至能听出其间韵律的歌声。约莫吹了十几秒后。阿史那允臻便收起了自己的骨哨，紧接着，随着马儿的一声嘶鸣声，她不急不缓地骑着马回到了李正一身边。整个过程。李正一都有些懵。若是阿史那允臻想让李正一听听她吹骨哨的声音，何必跑到小坡上？待允臻稍微走近些了，李正一走上前，很是好奇地问道：“允臻，你这是作甚？”阿史那允臻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神秘一笑，对李正一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示意他凝神静看。李正一没有继续追问，同允臻一道，屏气凝神，看向四周的草原。大约几秒之后。四周真的有了动静。几声若隐若现的狼叫声传来。又过了不到十息时间。李正一猛地发现，他们整个迎亲队伍的四周，全都被狼群给包围住了，一眼看去，不止一百匹狼。这一刻。整个迎亲队伍都陷入了呆滞，所有人都呆愣着，不敢动弹，吓傻了。这时，唯有阿史那允臻的脸上带着久别重逢般的微笑，随即，把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放到嘴边，温和地吹了一声很短的哨音，大声说道：“兄弟们，你们终于来了！”话音刚落。一匹长相格外帅气、眼神霸气侧漏的棕灰色公狼从狼群中缓缓走出，一步一步地，甚是沉稳地走向阿史那允臻。说句实话。李正一被这个壮观的场景震惊到了，他属实没有亲眼见过这般画面。待这匹狼走近之后。阿史那允臻一脸笑意，慢慢地蹲下身子，用手轻轻地抚着这匹狼的头和背部，嘴里还嘀咕着：“阿格拉，你又瘦了。”“以后寻到猎物，不要总是照顾它们，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天呐，阿史那允臻好像在和这匹狼语言交流，最让李正一震惊的是，这匹狼居然还微微仰头，轻轻地嗥叫了一声，似乎在回应允臻刚才的话。正惊讶着。阿史那允臻忽地想起，身旁还有一个人，遂转过身来，看向正在努力调整着面部表情以至于看起来没有那么紧张的李正一，介绍道：“郎君，这是我们草原的狼，他叫阿格拉，是这群草原狼的头狼。”尽管刻意压制了，可李正一脸上仍有着掩饰不住的紧张，轻声回道：“阿格拉，是你取的名字吗？”阿史那允臻点头应道：“没错，是我给他取的，这里的每一匹狼，我都给他们取了名字。”“李郎君，你别怕，过来摸摸它的毛，特别温暖，他很温顺的。”李正一自然不敢主动上前去摸一匹狼的毛，只是尽力微笑，问道：“允臻，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让这些草原狼这么听你的话的？”阿史那允臻仍是爱抚地摸着阿格拉这匹头狼的脊背，浅浅一笑说道：“李郎君，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之时吗？那几只叫嚣的大狗。”李正一不禁恍然回过神来。想起那日的场景，真觉得胡天韫这个酷飒女侠，当真无愧于此称号。顿了几秒后。李正一喃喃自语道：“难怪那日，你好像无意间说了一句，这些狗才不是你养的，还说，你养的宝贝，可比他们这几只狗的块头，大太多了！”“原来，是狼啊！”阿史那允臻甚是开心，说道：“没想到，都过去了这么久时间，我说过的话，李郎君都还记得？”李正一小声嘀咕道：“嗯，当然记得，只不过，都是无心记住的，单纯记性好罢了。”只是，这话被狼群此起彼伏的叫声给盖住了，阿史那允臻并未听见。她只选择性地听见了能让她开心的前半部分……这样也好。片刻后。狼群的嚎叫声总算停住了。阿史那允臻走到头狼阿格拉身边，轻轻蹲下，对着耳朵嘀咕了几句。然后，李正一就惊奇地发现，这匹狼居然缓缓地走到李正一身边蹲下，很认真地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闭目微暇，好似在记住这个味道。正疑惑间。阿史那允臻轻声解释道：“李郎君不用紧张。”“阿格拉只是在记住你的味道，我方才告诉他，我与你是至交好友，所以，也让他视你为好兄弟，日后若是相见，不会伤害你的。”此时此刻。李正一的每个毛孔都在炸裂。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骄横跋扈、有些刁蛮任性的突厥公主，竟然还有这么威武霸气的一面。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李正一竟然主动伸出右手，轻轻地靠近蹲在自己身边的这匹头狼阿格拉，然后，像允臻刚才一样，抚摸他的脊背。一向傲气的狼，居然没有任何反抗，倒像是很享受李正一的抚摸。仅仅几秒之后。阿格拉微微仰头，嗥叫了一声。那声音极有穿透力，似乎响彻云霄，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和怒意。这一刻。李正一猛地感觉，来了一趟草原，自己的格局似乎都随之打开了。一个人与一匹狼之间的信任，就这么简单地，搭建了起来。也是这一瞬间。李正一看向阿格拉，眼里带着丝丝笑意，方才心底所有的紧张和担心焦虑，也都随之烟消云散……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这匹头狼才发出一声不舍的嚎叫声，然后，带着所有的狼群离开了。走的时候，李正一分明看到，阿格拉的眼里闪烁着依依不舍，甚至一步三回头，虽然狼无法用语言表达情感，但他们绝对是有情感的。从某种程度来讲。它们的情感，比人可靠。...............................见到狼群离开。众人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也都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这一场不可思议的群狼奇观，也是一场初到草原就让他们心有余悸的奇观。而李正一却仿佛获得了新生，没有再坐马车，而是同阿史那允臻一道，骑上了她的那匹好马，一边往可汗王庭行去，一边问道：“公主，你平日里，会经常召唤阿格拉他们出来陪你玩吗？”阿史那允臻摇了摇头，回道：“并不是经常。”“我其实也有很久没有召唤阿格拉了，不然，他一开始见到我的时候，也不会发出有些生气的嚎叫声。”李正一好奇地追问道：“你还能听懂狼叫声的意思？”阿史那允臻笑了笑，应道：“其实也不完全懂。”“就是小时候和阿格拉相处得比较多一些，所以，比较懂他罢了。”李正一微微一笑了，轻声说道：“原来如此。”这时，阿史那允臻忽地意识到另外一件事，猛地回头，惊讶地说道：“好生奇怪，今日，我让马儿载我们两个人，它居然没有闹脾气！”李正一疑惑地问道：“马儿载两人，不正常吗？”阿史那允臻摇了摇头，回道：“你不懂，我这宝贝马儿娇气得很，从来不许除了我以外的人骑。”李正一趁此机会，笑着说道：“许是……缘分使然吧。”阿史那允臻听到这话。不经意间低头莞尔一笑。不得不说，阿史那允臻嫣然含笑的样子，当真笑靥如花，一笑百媚。但与此同时。李正一也时刻保持着清醒，不管阿史那允臻对李正一是不是真心的，她都是突厥的公主，是一个暂时还无法确定敌友关系的人。正想着。便已然行至可汗王庭。若是用现在的话来说，这里就是一个很大的帐篷阵，只不过，毕竟是一国国君所在地，所以，这些帐篷都是特殊打造的，决不可马虎。马儿在可汗王庭门口停下。李正一和阿史那允臻缓缓走下马。立马就有阿史那允臻的仆役恭恭敬敬地走过来，将马儿牵去马厩。再一抬头。从可汗王庭里迎面走来的，是一个身着浅玉色袍衫、身形高大魁梧、眉眼颇显精明、气场很是强大的中年男子。还没等李正一反应过来，阿史那允臻就拉着李正一走上前去，说道：“允臻拜见丞相。”“阿霄伯伯，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前来迎亲的大周皇太孙。”话音刚落。李正一不自觉地瞄向这位中年男子，和他看过来的目光正好撞上了。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李正一不禁感慨，原来眼前这个中年男子就是闻名草原的突厥丞相——阿史那霄，难怪他的气场如此强大，生生给人一种压迫感。不愧是那个带领着后突厥，在短短十年时间就一统北方草原的丞相。稍顿几秒后。阿史那霄拱手行礼道：“见过允臻公主。”“见过大周皇太孙。”说罢，阿史那霄又将目光定格在李正一身上，几乎是从头审视到脚，双眼里也似乎藏着一种很复杂的神色，片刻后，才又朗声感慨道：“本相当真没有想到，咱们小公主未来的驸马，长相竟是如此俊朗，恐怕在咱们整个草原上，也找不出这般剑眉星目、温文尔雅的英俊男儿，难怪可汗会同意公主前往大周去和亲。”听及此。阿史那允臻走到丞相面前，轻轻地挽起他的胳膊，好似撒娇道：“丞相伯伯，我也这样觉得。”阿史那霄见允臻这般模样，倒是渐生了长辈们那种慈祥和蔼的笑容。戳了一下允臻的额头，说道：“女孩子，矜持些。”只不过，大大咧咧的阿史那允臻也没有要装装矜持的意思，而是拉着李正一就往可汗王庭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对他说道：“走，我带你去见阿娘。”听到这句话。阿史那霄眼神微闪，沉沉一叹。随后，他转过身来，看向随李正一前来的迎亲队伍，朗声说道：“可汗有令！”“只允大周皇太孙殿下一人进入可汗王庭，商议迎亲事宜，其余人等请到指定住处静候，还请诸位谅解。”说罢。阿史那霄安排人手。把大周随行的其余人等布置到了可汗王庭旁边的一些普通大帐住下。然后，又回头看向公主和李正一渐行渐远的背影，欣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