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爱国？卖国？

“这就是明国想让我们签署的条约？”捧着手里的几张纸，分明没有什么重量，但是伊藤博文拿在手里，却觉得重逾千斤。“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天皇陛下目前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拿到了这份条约的具体内容，但是在明国承认南朝之后。宫中现在夜里过得不怎么安生，最近已经砸坏了不少东西了。”大鸟圭介摇了摇头，这位在明治十九年（1886年）兼学习院院长。二十二年（1889年）出任驻中国特命全权公使，在甲午战争爆发的前一年被调派回国。历史上他在1893年被调往朝鲜全权公使，并且是甲午战争的主要策动者和发起者之一，不过在这个时空他回国之后是日本对外修约工作的几个主要负责人之一。但是现在从他脸上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他现在的工作绝对不顺利，原本在战争爆发之前已经松动的列强，此时不仅咬得更紧，而且抛出了更多的要求。谁都能看出来现在日本是个什么样子，而且谁都不介意在这个时候趴上去，从日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只是砸坏了一些东西？”伊藤博文脸上就差直接写上“我不相信”这四个字了。“昨天陛下召见了我。”坐在一旁的陆奥宗光摇了摇头：“陛下询问我是否可以动用军队把还在国内的华人和英国人全部抓起来，以此来要挟两国。真不知道是谁给陛下出的这种下三滥的馊主意，在我给陛下讲明道理之后，陛下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现在可以看得出来，宫中已经完全进退失措了。”其他两个人听到这番话之后，脸上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如果天皇没有召见陆奥宗光，而是先召见了两个陆军的青年军官的话，恐怕现在已经玩脱了。在这个时代，各国虽然做王八蛋的事情是很正常的，不过列强之间互相之间还是有底线的（虽然这种底线在今天看来也非常聊斋），大国之间尚且如此，日本区区一个小国如果敢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用脚趾头想一想也知道！“这也太胡扯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大鸟圭介觉得自己心脏刚才受到的刺激有些大。“有这样的念头不是重点，陛下对于这个想法已经有一阵子了，而直到最后才偷偷召见了我一个人商议，宫中对于我们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信任了。”陆奥宗光话音未落，大鸟圭介有些不可置信的拍案而起：“陛下不信任我们？这是什么道理？我们可都是匡君辅国的忠诚武士！为陛下。”“陛下也是一代明主，他知道我们之所以匡君辅国为的不是他，而是为了日本之未来。”伊藤博文对于陆奥宗光的话，反应却相当平淡：“所以在陛下看来，现在的战局越发的不可收拾，我们这些人抛弃他转投另一位天皇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在我们这些人的眼中，日本的未来比任何人都更重要。”他的这番话让屋子里其他两个人都沉默了，拍案而起的大鸟圭介非常尴尬的呆在那里，而陆奥宗光脸上则是一副毫不意外的表情。“伊藤君，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伊藤博文没有直接回答陆奥宗光的问题，而是把手里的几张纸摊在了桌子上，从他身边的榻榻米上又取过了两份厚厚的文件夹，摆在了这几张纸的旁边。然后抬起头看着陆奥宗光问道：“陆奥君，你已经看过这份中国人给我们的条约了吗？”“已经看过了。”陆奥宗光点了点头，作为外相他自然是第一时间看过这些东西的。“那么你对于这个条约有什么看法？你觉得这个条约如何？”伊藤博文的一只手按在《明日安全保卫条约》上，而另一只手则按在另一旁的一摞文件上：“现在我的右手边是中国人送到我们手里的《明日安全保卫条约》，在我的左手边的这厚厚的一摞是在过去我们日本同列强签下的各种不平等条约的副本，坦白说，我没有想到明国送到我们手里的这个条约居然会如此的。”说到这伊藤博文停了下来，斟酌了一下用词：“居然会如此的温和。”“仅仅从条约内容上面来看，确实非常的温和，甚至在表面上都不好把它和以前的不平等条约放在一起，在名义上来说，这甚至是一个相对平等的条约。”陆奥宗光的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复杂：“拿到条约的时候，我甚至在想，中国人是不是忘了我们和他们正处在战争当中。但是随后我们前往九州的特使团的人告诉我，我们要么接受这个条约，要么南边的南朝就会以九州岛或者四国岛出售予中国，换取其出兵登陆本州，清扫我们这些逆贼。”陆奥宗光的话让大鸟圭介非常愤怒：“南朝的那些人居然还有脸称我们为逆贼？他们。”“这都无所谓。”“无所谓？他们已经要把我们一个大岛整个送给中国人了！！！”大鸟圭介的脸胀得通红：“他们这是在做什么？量日本之土地，结中华之欢心？那个狗屁熊泽我看就是一个投机取巧之徒！狗屁的南朝天皇后代！”“这的确无所谓，那个熊泽到底是不是南朝天皇也无所谓，大明的皇帝认为他是，那我们现在就要把它当做南朝的天皇来看待。”伊藤博文瞥了一眼大鸟圭介之后，又重新把目光放回到陆奥宗光的身上：“中国人真的要占据我们的一个大岛？他们居然想通过这样的手段来迫使我们接受这个条约，可以看出来，中国人绝对非常看重这个条约。或者说，中国人非常看重的是那个‘北京协约组织’。”“按照现在在九州岛上明军司令的说法，如果我们不接受这个条约的话。是这样。”陆奥宗光谈起这个，脸上满是疲惫的神色，看得出这些东西这几天让他身心俱疲。“明国是想用这种方法来逼迫我们签署《明日安全保卫条约》，不得不说。手段甚是高明。”伊藤博文的手在那一摞厚厚的条约副本封皮上摩擦着：“说实话，相比于这些，张开嘴就要把我们敲骨吸髓，连皮带肉全部生吞活剥的条约，《明日安全保卫条约》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对啊，但是这个条约是南朝和大明签订的，现在实际上就是中国人要让我们做一个选择题，如果我们放弃宫中那位愿意尊南朝天皇为。日本国王的话。”陆奥宗光说到这还是觉得有些别扭，毕竟日本天皇万世一系如果真的签了条约这天皇也就成了自家窝里面喊着玩的了，对外那就只能是日本国王，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要说不别扭是不可能的，“那么我们就可以结束现在的战争状态，作为南朝享受条约当中的待遇，而且不用面对苛刻的赔款，或者是其他的战败条约，不过同时我们在日后也只能唯中国马首是瞻，日本将永远成为中国的附庸。”“但是如果我们不接受这个条约，马上日本就会被分崩离析，中国人、英国人和俄国人都不介意从我们的身上割下肉来。”伊藤博文摇着头，叹了口气：“北海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我们已经断绝了和北海道的联系，俄国人正在往北海道上运送士兵和移民，他们绝对和中国人达成了一定程度上的默契，但是现在谁都无能为力。除非。”大鸟圭介提到北海道也是一脸的萧索，现在日本可以说是三面受敌，就算最乐观的人也不觉得日本能够获得战争的胜利，甚至没有人相信他们能获得一个相对体面的和局：“除非我们现在向英国人寻求接触！我们可以提出同英国人进行。合邦！英国人肯定不愿意本州岛落到俄国人或者是中国人的手里！”“所以就把本州岛送到英国人的手里？”“英国人的重心毕竟不在远东！我们获得他们的支持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我们只要在潜心发展一段时间总会有。”“一只在老虎面前想要长膘的肥羊，那是何等的愚蠢！”“你。”“我们已经进行了一次豪赌，赌输了就输了，怎么能像一个不知道节制的赌鬼一样一次又一次的把所剩无几的筹码压上去？”“难道我们就要注定接受现在的局面吗？我们在九州岛上和北海道上的军队和国民还在坚持抵抗！我们还。”“报告！”伊藤博文的私人秘书突然闯进了这间屋子，打断了屋子里面的对话，他的手里捧着一封电报：“先生！九州发送过来的电报。”“九州发送过来的？谁发的？”“是。之前投敌的日高壮之丞少将。”秘书的脸上流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日高壮之丞，现在在日本国内是一个比较敏感的名字，这个日本联合舰队的高级军官带领的一批军官投敌直接导致了佐世保的沦陷。他现在发电报过来是什么意思？“拿过来给我看一看。”伊藤博文沉声说道。接过了电报之后，只是扫了一眼伊藤博文就看完了这封电报的全文，因为这封电报实在是非常短，不算落款的话，只有42个字。“隻の貨物船が食糧を運んで佐世保市に到着した時、間もなく民間人に食糧を配る準備をしている。”“那个叛徒在电报上说了什么？”“中国人弄了四艘船满载着粮食，已经抵达了佐世保，马上就要给九州岛上面的平民派发粮食。”听到这里，其他两个人也沉默了，在中日开战之后的第一时间，明军就开始对日本进行了封锁战，并且之后将这种封锁程度进一步扩大。对于一个国内严重缺乏资源，大量需要进口的日本来说，受到影响的不仅仅只有工业和军事等这些方面，就连最基础的农业也受到了很大影响——相当的青壮劳动力被征招入伍或者作为民夫投入到为军队提供后勤，或者在本土修建防御工事的工作中来，而明军长期沿海地区不确定的炮击也相当影响农业活动的进行。日本国内的存粮已经接近警戒线了，而九州岛上面因为是直接爆发战斗的战场，所以农业被影响的程度更甚，如果没有人对于这些平民进行援助的话，易子而食将不仅仅是一个在历史书上简单的词汇。这个时候，中国把大量的粮食运到九洲岛上用意再明显不过，等这些粮食发下去的时候，九州岛上还有多少抵抗的意志？“是时候作出决定了。”伊藤博文坐正了身子：“不管我们是否愿意，这场战争已经不能继续持续下去了，中国人现在威胁要肢解我们的九州岛或者是四国岛，俄国人已经开始侵占我们的北海道，并且已经从北方开始对我们的本州虎视眈眈。现在中国人已经开始用粮食这样的方法在九州岛上收买人心了，这种方法对于那些被封锁了多日的平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想各位也都清楚吧？”“伊藤君的意思是要我们接受明国的条件？”大鸟圭介双手按着桌子似乎就要跳起来，双目死死的盯着伊藤博文。“不，我不会接受明国的条件。”伊藤博文表情看起来非常的平静，而且似乎有些轻松：“这场战争我们总要给明国一个说法。我自年少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日本的未来，现在这个时候。总有人要陪天皇陛下一条路走到黑的，我自认为我的这颗脑袋不大不小，还是有些分量的。大概能够平息那位皇帝的怒火。”“那你。”“海军不是已经给我们做出了一个很好的示范了吗？”伊藤博文笑了笑：“我知道你们想说他们萨摩藩这种行为卑鄙无耻，但是现实就是，这是最正确的选择。他们是对的！我们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日本这些年能有现在的成果着实不易，工厂打没了，我们还能再建，农田被烧毁了，我们可以再种，但是人才培养起来着实不易，不能全部折在必定要沉的船上。”“你准备怎么做？”陆奥宗光问道。“大隈重信现在没有在政府当中担任官职。他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伊藤博文手指攥得发白：“等到战争结束过后，他将会成为新日本的首相，有他在，应该未来不会太坏。”“他会去这么做吗？这会让他的名声毁于一旦，甚至会在将来遗臭万年。那家伙是一个很看重名誉的人，我觉得他会宁可切腹也不会答应的。”“他会去的。”伊藤博文从榻榻米上坐了起来：“我亲自去拜访他，这不是个人的名誉，是为了日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