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蝴蝶效应

可是祂的世界真的像火红狐狸说的那么好吗？叶汐觉得上次遇到这么让人痛苦的问题， 还是小时候被不懂事的亲戚问「你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但当时她有爸爸妈妈撑腰，没等她矛盾多久亲戚就被骂了一顿。可现在， 她必须自己做抉择。苦恼中，一个并不陌生的声音悠悠传进耳中：“放弃帽子先生的吊坠盒， 怎么样？放弃吊坠盒， 我就允许你抽两个盲盒，不用放弃道具。”“不行……”叶汐下意识地作答，突然意识到这里不应该有人和她说话，猛地转过头。然后她便看见， 火红狐狸悠哉地蹲坐在她身后。叶汐警惕地退了半步，火红狐狸慢条斯理：“哦，别紧张嘛， 我只是提供一个建议。”这种话完全不能让人放松神经。她经历过这么多怪谈，火红狐狸从来没在结算阶段出现过，她完全不知道这会不会引起什么风险。火红狐狸步态优雅地踱步：“除了提供建议，我还想来送送你。”叶汐皱眉：“送我？”“是啊， 这位聪明的小姐，你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的世界吗？”火红狐狸真诚地望了她一眼。叶汐冷漠地摇头：“抱歉， 完全不考虑。”“啧啧， 可你们的世界又有什么好呢？”火红狐狸目露鄙夷， “任何物种， 保护自己的幼崽都是本能。可你们会因为智力、健康， 甚至仅仅是……性别， 就遗弃自己的孩子。”“你们为了一己私利， 狭隘地划定一个性别高于另一个性别。强势的既得利益者借口「传统」， 对处于地位弱势的异性横加欺压。处于弱势的那一方， 为虎作伥的也大有人在。”“这种恶劣的氛围里，很多人从出生开始就已经输了，一辈子无法翻身，甚至当场死亡，这样的世界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你拥有很优秀的精神力，相信我，加入我们的世界，你会获得崭新的人生。”叶汐依旧神情冷淡：“谢谢你的邀请，但我对你们的世界毫无兴趣。我只知道你们的肆意入侵让我的很多同胞家破人亡，让我们的整个世界陷入动**。”“哦不，我想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让你们陷入动**的不是我们这个「外力」，而是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完美的规……啊啊啊啊啊！！”火红狐狸的话尚未说完，一道金光从它头顶直刺而下。从视觉效果来看，那道金光似乎温度很高，照得火红狐狸头顶的毛发边冒黑烟边打起细卷。“痛痛痛痛痛！！”火红狐狸方才的优雅**然无存，再也顾不上高谈阔论，双爪捂住头顶，尖叫着从叶汐面前消失。叶汐：“？”讨厌，怎么不多说点，她还想再打听点线索呢。现在火红狐狸的演讲被强行打断，她就只好继续纠结道具问题了。踌躇了近半分钟，她无奈地把视线挪向页面右下角。右下角有一个浅灰色的按钮，上面写着「放弃」，就是保持现状，既不选新道具也不给旧道具升级。叶汐之前从来没看过这个按钮一眼，但现在面对一手让自己满意的满级道具，「放弃」竟然成了最优选项。她咬咬牙，狠心按下按钮。啪地一下，道具选择页面直接关闭。然后跳出新的字幕：“恭喜您！获得的许愿星5颗，超出部分将以1颗/50积分的比例折算，共计积分+150！”“恭喜您！在集齐许愿星后依旧留在规则之境中，直至倒计时结束。获得「绝对严谨」彩蛋奖励，获得积分+50！”不错，又拿到200积分！叶汐快乐地搓搓手，更期待再次遇到道具商店了。积分结算完成，白光在几秒内消散，叶汐双脚落稳在地面上，环顾四周，自己回到了顺礼区的孤儿院里，只不过不是进入副本时的教学楼旁边，而是自行车棚里了。她拿出手机给队友们发短信，大家很快聚齐，互相核对了一下结算信息，叶汐发现自己这边，通过火红狐狸考验的她一共拿了200分的额外奖励，算上识别「土著人」是220。王心冉、黎赫、宋欣也有识别「土著人」的积分，加上「绝对严谨」的彩蛋是70，剩下的三名队友不是跟他们一起进入的怪谈，不知传送到哪里去了，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获得了「绝度严谨」的50分。但肖冷那边，只有肖冷自己拿了150的火红狐狸考验分，没有「绝对严谨」的积分。肖冷闻言蹙眉：“「绝对严谨」？怎么拿的？”“抠字眼。”叶汐一哂，“我担心接待NPC最初说的「两天」「三天」都不是虚词，而是具体数字，就换算成了48小时和72小时。再根据「不上课」的时间往后推72小时，等到中午12点才离开怪谈。现在看来我想得有点复杂……这一点并不决定胜负，只是有额外奖励而已。”而她之所以那么谨慎，是怕走早了会死。看来「祂」还是给参与者们留了点余地的。“原来如此。”肖冷颔了颔首，心情却有点复杂，看着她想，他又输了。他意识到了「两天」和「三天」不是虚词，所以才会带大家去签署定向捐助合同，但忽略了「不上课」的时间不是进入副本的时间，因此没有拿到那50分的额外奖励。肖冷说完，开始期待叶汐问他火红狐狸挑战的事情。虽然她是凭自己的本事过的关，但他很想让她知道他当时在面对什么样的抉择。然而叶汐对这个「联动挑战」无知无觉，弄清额外积分的机制之后就松了口气：“我们赶紧回去吧！”肖冷：“……”“好。”小队驱车返回长兴街，路上，肖冷鞋子上反出的呕吐物的味道让原本并不晕车的大家状态都不太好。王心冉眉头拧得近乎打结：“是小孩子吐的吗！”“不是。”肖冷面无表情，“是队友吐的。”“……”四名7队成员立刻沉默地看向肖冷的三名队员，三个人连忙摆手：“不是啊！不是我们！是其他参与者！精神崩溃想自杀，结果给自己撞得脑震**了，醒过来之后嗷嗷吐！”7队四人组：“……”这个气味十足的小插曲被肖冷写在怪谈报告里提交上去，一时成了17号的笑料。丁部长作为17号的总负责人象征性地做了点指示，要求队员们在尽量保护群众安全离场的同时，适当注意一下大家的情绪问题。而叶汐在关注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帽子先生那个吊坠，是不是还存在她不知道的作用。那个吊坠一直对她很重要，能从NPC口中打听信息而且还不占道具格，这对任何怪谈参与者来说都无疑是个大神器。可这是站在他们这些参与者的角度。但现在，火红狐狸作为高级NPC，对这个吊坠展现了奇怪的重视。如此说在电玩城卡丁车里，火红狐狸看到吊坠盒时的骂骂咧咧属于「对帽不对坠」，那在孤儿院规则怪谈的结算阶段，它的态度就非常怪异了。它试图忽悠叶汐放弃帽子先生的吊坠盒，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它甚至愿意让叶汐多抽一件盲盒。如果叶汐真的这样选了，那就意味着她放弃吊坠盒之后会获得两件新道具，共计5件。可对于NPC来说，同为道具的东西对它来说能有多大差异呢？假如把使用次数作为评估道具实力的因素之一，吊坠盒只能用1次，而满级「伪装假面」作为同样能帮参与者从NPC口中打听线索的道具可以用3次，看起来比吊坠盒强力多了。可火红狐狸只在乎帽子先生的吊坠盒，不惜多给她道具，也想让她失去吊坠盒。哪怕这些道具对它来说全都无效。这太奇怪了。叶汐当时只顾聚精会神地应付火红狐狸，没有多想，现在离开怪谈，越想越觉得古怪。也或许是她想多了？或许火红狐狸依旧只是因为个人恩怨，不想让参与者手里有和帽子先生有关的东西？但看起来又不太像。她把这些考虑写进怪谈报告，提交上去之后，丁部长专门把她请到家里见了一面。告诉她这个问题大家会一起分析，她在今后的怪谈里如果有其他线索，可以及时同步给他们。除此之外，丁部长还一脸严肃地好奇打探：“你和肖冷现在？”叶汐干咳：“肖队是个好人，我会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哦，好好好！”丁部长表面很满意，等她离开后，就一脸忧愁地跟徐教授叹气了起，“我就知道肖冷这个愣头青搞不出什么进展。”丁部长刚刚脑内翻译了叶汐的回答。低情商：啊，我们没在一起！高情商：他是个好人，我会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但我们没在一起。星期六，叶汐原本的计划是继续跟肖冷学格斗。但孤儿院规则怪谈引起的思考让她和肖冷请了假，打算先去B市比较大的几家孤儿院捐一波款，专门捐助健康的女孩子。肖冷的反应是：“一起去。”叶汐对此早有预料，平静地答应了。比较意外的是她周五晚上和父母视频通话时提起这个计划，父母也很赞同，挂断视频就打了五万块钱给她，让她替他们一起捐了。这个数字让叶汐有点咋舌。她的家庭本身就是小康家庭，虽然因为父母生活节俭，家里很有一些存款，但五万终究不是个小数目，对普通人家来说，至少在做慈善这种事上，不是随随便便就会拿出来的。联想自己近半年来「发横财」的途径，叶汐被这笔钱搞得有点紧张，担心父母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便在微信上半开玩笑地探问：“咦巨款！妈妈发财啦？”赵茉很快回过来一条语音，语音中笑意满满：“我和你爸前阵子刷抖音，说有人专门拿着刮刮乐去佛寺，跪在佛前刮奖。我们当时正好在外面旅游，要去看乐山大佛，路过彩票站也买了二百块钱的，跑到乐山大佛面前刮奖去了。”叶汐震惊：“真中奖了？！”赵茉：“那可不！二百块钱买了二十张刮刮卡，中了一个五万、一个十五万，还有两个五块的。两个五块我和你爸拿去买雪糕了，剩下二十万都存着，你刚才说要去捐款，你爸觉得这种天降横财不能独吞，拿去做点慈善心里才踏实，所以打了五万给你。”接着又问：“你最近钱够不够花呀？不够的话那十五万你拿去吧，在B市别太委屈自己！”“够够够……我够花的！”叶汐从「爸妈是欧皇」的震惊中勉强定住心，又问妈妈，“厨师和家政用着怎么样呀？”赵茉说：“挺好的……但你到底花了多少钱？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们？我们问他们，他们也不说，说是你不让。”叶汐打哈哈：“别问啦别问啦！你们好好享受生活，问这么多干啥！”这回，赵茉没再发语音，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叶汐收到一段很严肃的文字：“小汐呀，你大学刚毕业怎么会收入这么高？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爸爸妈妈？这话你别误会，爸爸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会去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但是这阵子规则怪谈的新闻那么多，你是不是靠规则怪谈赚钱了？”“这种事你老老实实告诉爸爸妈妈啊……爸爸妈妈不怪你，但咱以后不赚这个钱了，平平安安最重要。”叶汐盯着这几行文字，一边心虚一边迅速理清思路。首先「以后不赚这个钱了」是不可能的，一方面她已经加入17号，不能随随便便离职，而且她也希望能凭自己的能力让更多人活下来，另一方面……她作为「好运者」，就算离开17号也还是会经常进入怪谈，频率只是会比主动出任务要低一些，但注定远高于「平凡者」，在这个问题上她并没有太多的自主权。那么，关于她的确在拿规则怪谈赚钱这个消息，要不要告诉爸爸妈妈呢？当然还是不说了。既然问题解决不了，说出来无非是让父母天天为她提心吊胆。她是独生女，从小摔个跟头破点皮爸妈都比她更难受，他们根本承受不了她在生死线上赚钱的事情。所以她需要一番完整的说辞打消父母的疑虑。叶汐快速打字：“没有啦妈妈，那个钱哪有那么好赚？我真的是从自媒体赚的钱，新兴行业热钱多，大家都能分一杯羹而已。”“花钱请家政和厨师的事情，是我们的消费观不太一样。我知道您和爸爸一辈子都很节俭，但在我看来，赚到钱首要的就是提高生活品质，所以想好好让你们享受一下！”“你们放心，我对这些开销心里都有数的。现在有钱赚我们就生活得舒服一点，以后如果没钱了，我肯定直接告诉你们我请不起这些人了，绝对不客气！”手机那边的家里，赵茉坐在沙发上看着叶汐发过来的话，迟疑着抬起头：“老叶，小汐跟我解释了，还挺推心置腹的，应该是咱们真的想多了。”“那就好。”叶树岩松了口气。赵茉又说：“但我觉得，我们还是再给她打点钱吧，打个两三万让她放着。她刚刚跟我说她能赚钱是因为自媒体现在热钱多，可是我看……热钱再多也不是谁都能赚到的，她一个应届生上手就有这么高的工资，不知道平常要辛苦成什么样子。”“行啊！”叶树岩爽快点头，“正好，新道具的价格我已经谈妥了，明天就去交易，能赚35万。你都打给她都行，她要是能好好攒攒钱，回头直接在B市买套房，感觉就轻松多了，咱们也放心。”赵茉笑了声：“我倒希望她别留在B市，以后回家来。你看她又不打算要小孩，B市的教育资源她用不上，干嘛在那里搞那么多压力？”“你这么说也对。”叶树岩喝了口茶，“但她在B市发展事业，以后如果回来就要重新开始，会很难受吧？”“也是。”赵茉皱了皱眉，“那这样，我先再给她转两万，明天那个钱你开张新卡，咱给她存着。以后她想在哪儿买房，让她自己做主就行了。”“这样行。”叶树岩点点头，躺在沙发上还在往微信群里发消息：新鲜出炉的「打假器」，等级1级，售价20万。可要求升至2级，价格+10万，欢迎加微信咨询。周六一早，肖冷开车和叶汐一起去孤儿院。位于水定区的这家孤儿院是B市最大的一家孤儿院，两个人一起捐了20万，拿到了官方提供的捐款证明，还和孩子们合了张影。回城的路上，他们经过一个小广场，目睹了一场小规模的骚乱。大概有几十个人的样子，举着自制的牌子、横幅，呼吁大家「放弃抵抗，加入更高级的世界」。这种情况在C国是不常见的，因为C国游行不合法，需要报备，叶汐从小到大只见过一场官方允许的大规模游行，是关于领土问题的。正因为少见，这种情况的出现才让人更加不安。肖冷扶着方向盘，静静地看了会儿，无声叹息：“祂还是很有蛊惑性的。以前只觉得怪谈里死人不是好事，现在看来，立场动摇的参与者活着离开怪谈之后，也会引起新的危机。”叶汐无形中感受到一种多方面的夹击。从「道具猎人」出现开始，现实世界的治安已经被祂逐步瓦解，再加上很多人在副本里死亡，对现实世界而言就是这个人突然不见了。那么首先他的家人会遭受重创，其次他承担的工作也无可避免地会因为他的消失而陷入混乱。现在，又渐渐有人开始向往那个世界。这是一场可怕的蝴蝶效应，可他们现在感受到的混乱，大概还只是一个开端。肖冷继续说：“法国的游行已经发展到一个月好几次了。你应该也看到过网友玩梗，说法国投降是传统艺能，这回向祂投降符合剧本。”他苦笑着摇摇头：“还有A国的社交网络上开始阴谋论，很多人认为总统已经被祂劫持，□□把总统府前的草坪都烧了。”“这样下去，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叶汐的心情随着他的话跌到谷底。作为一个00后，她是没见过什么乱世的，但这不妨碍她心里清楚，很多现在在她看来理所当然的事情，都是因为生活足够平和才能达成。一旦世界真的混乱到一定地步，饥荒、疾病、恶性犯罪都将肆虐，到时候恐怕人类就没有选择要不要加入「祂」的世界的机会了，为了活命，他们只能低头。可是祂的世界真的像火红狐狸说的那么好吗？实话实说，叶汐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信。她不相信一个强行介入其他文明、眼看他们妻离子散的世界能有多美好，因为这些事足以证明那个作为上位者的「祂」毫无善良可言。而且从他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祂」在那个世界权力过大，基本已经达成了一言堂的效果。而站在普通人的角度，面对一个对全世界都拥有绝对权力的统治者太可怕了。相比之下现实世界哪怕充满冲突和糟粕，也还是让人更有安全感。叶汐靠向椅背，闭上眼睛：“如何彻底解决问题，研究所那边没有进展吗？”肖冷摇头：“在离子弹确认无效之后，进度就卡住了。不过研究所最近也在扩招，集思广益之后提出的新方案是……建议17号适当改变任务重点，在尽量多保护群众撤离的同时，找NPC数量较多的规则之境进行任务。”叶汐目光一凌：“他们是觉得NPC数量多，就能套取更多线索？”“嗯……”肖冷颔首，“但这只是一个设想，具体是否可行上面还在讨论。”叶汐：“你怎么想？”“嗯……”肖冷的手指轻敲了两下方向盘，“我觉得，走一步看一步吧。对我来说，我并不讨厌现在的生活，虽然每天都在生死线上反复横跳，但有我在意的人在身边，就很好。”“……”叶汐沉声，“肖冷。”“嗯？”叶汐扭头看着他，沉声：“你追我可以，我发誓我会认真考虑我们的感情问题，但求你不要这样表白了行吗？”肖冷直视前方，没有说话。叶汐真诚告知：“你的表白技术真的很烂。”“……”肖冷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