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铃木睁开眼睛，早晨明媚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面钻了进来，在床单上留下了一柱金色的光棱。他起床把窗帘拉上，房间里面又回到了原先昏暗的样子。现在时间是上午8时03分，距离他来到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快36个小时，总体来说铃木适应得不错。这全都得益于，他从游戏出来的时候，复制了一份凯瑟琳的记忆。他所在的房子就位于旧金山的湾区，一个熟悉的区域。生活环境和原来世界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很多商业中心和地标都如出一辙。昨天铃木还特意到新斜街逛了一圈，惊讶地发现了自己家的住宅，住宅斜对面还有一个水果铺，店铺的名字一模一样，连摆设都一样，除了店主是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他看着自己的房子，差点产生一种进去的冲动，屋外的草坪，停车道的走行，房子的样式，完完全全就是原来的翻版，这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在水果店等了好久才看到自己的房子的门被打开了，一家五口从里面出来了，男主人和女主人带着自己的三个孩子。铃木看着五个人朝着水果店走了过来，然后拐到了街上。他在想如果哪一天把这幢房子买下来就好了。当然，有些东西是铃木意料之外的。如今旧金山隶属于加利福尼亚邦联，有自己邦联的旗帜，参加奥运会也是代表自己的邦联参加，美国联邦政府已经解散了，令人讨厌的FBI已经是明日黄花，世界的格局发生了结构性变化，就和铃木的身体一样。昨天在路上至少有五个男子向自己搭讪，从20岁到50岁年龄不等，铃木很不耐烦地拒绝了他们的骚扰，更令他不舒服的是他们都盯着自己的胸和臀垂涎三尺，恨不得当场就把自己脱光。铃木觉得以后自己应该穿宽松点的衣服，免得影响自己的心情。凯瑟琳进入的电子游戏现实平台叫作《置换空间》，是目前在游戏界非常火爆的虚拟现实游戏平台。各个游戏公司可以将自己创造的剧情文本移植到这个平台上，玩家利用脑机交互仪进入平台来体验游戏。今年一家大型的游戏厂商开发了一款团体竞技类游戏，设置了奖金，谁能完成不同的任务谁就能获得相应的奖金，铃木就是这款游戏里的内置人物。这款游戏仅在北美大陆进行竞赛，但是参加的人数竟然接近1000万，相当于北美大陆2.5%的人口。目前比赛还在进行中，游戏里面的关键人物“伊春树”还活着，谁要是能干掉他，那么参赛团队就能获得500万美金的奖励。了解了游戏规则后铃木才意识到，他一直想要搞清楚的拥有自己猥亵女孩视频的幕后黑手原来就是美由纪，自己莫名其妙地被敲诈了那么多年，原来竟然是一个曾经见到的不谙世事的漂亮花瓶在指使，想起来真有些丢人，不过还好的是，这件事也仅限于自己知道。铃木已经放弃报复的意愿了，毕竟让美由纪的意识永远地封存在游戏世界里就是对她最大的报复。铃木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打开，里面没有任何消息。往常乔治每天都会和自己进行短信交流，但是昨天一天到现在乔治一个短信都没发来，这说明他一定还在游戏世界里。铃木内心有种矛盾，一方面他不希望看到乔治的消息，因为一想到自己要被别的男人做那种事就有种很耻辱的感觉；而另一方面，生理需求不可抗拒，凯瑟琳正处于女性生命力最旺盛的阶段，乔治高大强壮的形象恰好激发起了自己的荷尔蒙。这两种矛盾的心理在铃木的心中交锋，谁也不让谁。时间到了8时32分，空空如也的肚子开始抗议，他把被子掀开，坐在床沿上，想着早饭应该用冰箱里的哪个食材来搭配。这个时候手机的铃声响了，是乔治的来电，铃木让来电音乐响了好几次才接起了电话。“喂，凯茜，我们成功了，路易斯和杰克把伊春树干掉了。”乔治的声音兴奋到了沙哑的阶段。“真的吗？那太好了！”铃木假装很高兴地回答。“你刚才还在游戏里吗？”“我前天就出来了。”“哈哈，你可真是倒霉。”乔治“咯咯咯”地开始笑了起来。“才用了三天时间，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凯茜，实在是太奇妙了。”“怎么了？”“我在电话里面说不清楚，但是我得说，如果让我们重来一次的话绝对不会再发生这么离奇的事情了，运气站在了我们这里。”乔治激动的情绪都快要传染给了铃木，“凯茜，我先洗个澡，等会儿我会和其他人集中一下。”“好的，我也还得洗漱呢。”“你还没起床？”“是的。”“要不这样吧，我们一起吃个早饭，就在老地方那个店。”话筒里面传来水的声音。“没问题，乔治。”铃木强颜欢笑地回答。“OK，等你，凯茜。”铃木挂上了电话，叹了口气，心想该来的还是得来，但是同时心里面竟然还有些小期待。祁龙挂上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了浴室镜子下面的支架上，欣赏起自己壮硕的肌肉。他刚刚擦干的身体还冒着热气，浴巾裹住了自己的下半身，很像剃须刀广告里面的男模特在摆着造型。金色的短发，蓝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肌肉比原先的更加壮实，身材也更加高大，肤色变成了小麦色，最关键的是自己年轻了 10岁，从一个30岁的在东方人眼里俊朗的男人变成了一个20岁在西方人眼里俊朗的小伙子。五分钟之前还挺惊险的，假如再差个十几分钟也许自己就逃不出来了。单单解析乔治的海马区蛋白化学修饰组学的信息就花费了将近四个小时，然后连接游戏主服务器再加上寻找乔治的终端地址又耗费了几个小时，当中还出了一些差错，不过最终总算是逃出去了，他也不得不暗道，铃木还真是有把刷子的。路易斯和杰克也没有多管乔治的突然消失，而是天还没亮就醒过来出发了，他们还以为乔治一个人偷偷先出去了呢。让祁龙没料到的是，这两个看起来有勇无谋的愣头青竟然就这么直闯龙潭完成了任务，简直如同电影英雄一般。祁龙模仿铃木的手法也给自己复制了一套乔治的记忆，刚才从浴缸里醒来之后一幅清晰的记忆画卷在脑海中铺展开来，他的童年、他的父母、他的成长、他的朋友都历历在目，此外还有他的女友——凯瑟琳·普利特雷，哦，不，现在她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应该是铃木透夫。刚才在电话听筒里，祁龙仔细地聆听着对面声音里的变化，以及隐藏在声音里面的情绪和心理活动，电话的那头掩饰得非常好，好到祁龙甚至在怀疑电话那头是原来的那个凯瑟琳还是被铃木偷换了意识的凯瑟琳。换一个角度想，自己刚才的表演也是惟妙惟肖，另一头的铃木也绝对意识不到自己在和乔治对话，更想不到自己接下来的结局。祁龙用毛巾把自己湿漉漉的一头金发擦了擦，从洗手池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自动剃须刀，优哉游哉地开始对付起留了四天的胡须。铃木还没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就听到了阵阵欢声笑语在商业广场回**，五个人坐在了巨型广告伞下面，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早餐。“凯茜！这儿！”铃木看见乔治在向自己招手，他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容，朝着乔治一路小跑过来。乔治还没等自己走近就一把勾住自己的腰，然后在自己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一股雄性荷尔蒙的味道袭来，让铃木的身体产生了些许化学反应，这是对异性的一种生理反应。需要和厌恶，同时席卷而来，折磨着他。“乔治，也让我们亲一口吧。”其中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家伙笑着说。“威廉，你给我闭嘴。”乔治假装嗔怒道。“大家好。”铃木向除了乔治的另外四个人打了声招呼，这四个人他都见过，鲁莽的威廉，同样有点鲁莽的路易斯，瘦高个杰克，以及腼腆的汉克。铃木不客气地拿起了简易折叠圆桌上的汉堡，边咬边问道：“听说你们赢了？”“是我，凯茜，是我杀的伊春树。”杰克急吼吼地嚷嚷道。“杰克，别忘了，要不是我提醒你用那个解偶联弹，你早就死了。”路易斯不满道。“那不管，是我亲手把那个老家伙的狗头给砍下来的。”杰克反驳道。铃木用吸管吸着碳酸饮料，乔治的这几个朋友经常一言不合就怼来怼去。“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这是团体的功劳，没必要这样争来争去。”“乔治说得对，这是集体的功劳。”威廉一说完，大家便一起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你们干吗这么看着我？”“威廉，亏你还说得出口，要是听你的我们早就出局了。”威廉转了转眼珠，默默拿起饮料吸了起来。“威廉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这么说？”铃木好奇地问道。“凯茜，我们在游戏里遇见了一个关键人物。”“谁？”“祁龙。”“祁龙？我好像有点印象。”铃木看着乔治，乔治用怪异的眼神看向自己。“凯瑟琳，你忘了吗？就是那个生物公司的老总呀。”路易斯蘸着薯条说道。“哦，我好像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伊春树的女婿？”“对，这家伙真够神通广大的，不但造出了对付那些怪物的武器，还给了我们伊春树位置的坐标。”“你们怎么找到他的？”“在一堆废墟里，我们降落的地方在旧金山，然后听到了废墟里面有个人在叫喊着，起先我还以为他是个骗子呢，长得丑陋无比，还是个瘸子，他说自己被一个叫铃木的人偷换了意识，所以他要找到那个家伙。”路易斯嘴里塞满了薯条。“感觉像看电影一样！”“然后我们开车到了他的公司，反正恰好那个叫铃木的家伙就在他的公司里，他把意识换了回来，然后又给我们造了对付怪物的武器，我们拿着武器打了一个漂亮仗，汉克不小心受了重伤。”汉克不好意思地看了铃木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后来祁龙这家伙不知道什么原因告诉了我们伊春树的地址，然后我们顺着这个地址找到了他以及他的女儿，然后游戏就结束了——对了，乔治，我和杰克早上醒来的时候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一个人偷偷单独去了呢。”“我怎么知道，昨晚喝得我昏昏沉沉的，醒来的时候游戏都结束了。”“那个祁龙呢？他后来怎么样了？”铃木咬着薯条看着路易斯。“不知道。”路易斯耸耸肩膀。“也许游戏结束了，这个人物也就没有了。”乔治轻描淡写地说。“我倒是挺想知道这家伙干吗要叫我们把伊春树和他老婆逮到他这里。”杰克皱着眉头。“我看就是他觉得自己被他老婆和岳父欺骗了，想要报复呗。”沉寂在一旁的威廉终于说话了，“哎，你们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我们赢了，钱才是一切，等明天领了奖拿了钱，我先要去买一辆跑车，就是……”威廉只要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大家都像在躲避刺耳噪音一般闷头吃着东西，铃木观察到汉克吃得很少，而且还时不时偷瞄自己和乔治一眼。“凯瑟琳。”威廉把矛头指向了自己，“你怎么样，你是怎么死的？”“我？”“对，你不是和你的那些好姐妹们也组团参赛了吗？”威廉脸上的青春痘在晨光的照射下就好似月球表面。“凯茜，说说你的经历。”乔治把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一只大手揉捏着自己的肩膀。“一点都不好玩。”铃木眨了眨眼睛，“我是在洛杉矶降落的，刚降落到地面就遇到了它们，然后除了我以外都死光了，我一个人逃了出去，在洛杉矶的外围逛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后来在一个街口被袭击了，然后我就出来了。”“听起来挺无趣的。”“没有遇上点什么有趣的事吗？”乔治转头看着自己。“有趣的事？嗯，那倒没有。”铃木看着乔治深邃的蓝眼睛摇了摇头。乔治哈哈地笑了起来，然后把最后一口可乐给喝完。“大家等会儿想去哪里玩？今天可以痛快地玩一场了！”乔治放下可乐振臂一呼。“我们去拉斯维加斯！”威廉兴奋地说。“你才几岁，就想做那种事？”“年龄限制真是讨厌，我倒挺想再去那个游戏里面走一遭，昨晚的酒真是喝得爽快。”路易斯不禁感慨道。“什么，你们喝酒了？”威廉变得更加兴奋了。“谁叫你不和我们同行的。”杰克不屑道，“对了，你这家伙是怎么死的？”“我被吃掉了。”“吃掉了？”“对啊，从脚开始被吃的。”威廉翻了个白眼。“哈哈哈哈……”乔治、杰克和路易斯笑得前仰后翻。“喂，有这么好笑吗？”“威廉，真想看看你的死状有多丑，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