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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十六岁生日那天，“徘徊者”为我举办了一次盛大的晚宴，我穿着深蓝色制服，在吴宇年的带领下怯怯地站上舞台。他举起酒杯，郑重地把我重新介绍给公民，第一次有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我，但我感觉自己像一艘无定无着的小舟，容载于大海却身不在场。联邦表彰我是“徘徊时代”的英雄，李扬上台为我别上精致的肩章，他如炬的目光变得柔和，嘴角上扬，那微笑我再熟悉不过。他轻轻拥抱了我，我埋在他的肩膀里，想起他喝酒时念诗的样子。他的声音微细如发，“小空，你长大了。”“谢谢你，飞行官。”全新的大K端上一个彩色大蛋糕，上面的卡通图形是地球的模样。新大K的眼睛里好像少了些什么，它对所有人弯腰致敬，不用经过程序运算。周围人一直鼓掌，庆祝的氛围自动发酵，他们的笑容里带着祝福或是歉意，我挤出礼貌的微笑，眼神不知落向何处。阿依娜在“蜂鸟”里温柔提醒我，此刻应该说些什么。对了，阿依娜，我日夜盼望的那个人，只是数据组成的人工智能程序。那两个从地球带来的红果子，恐怕早已腐烂。我听她的话，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开始幻想所有人都围坐在一堆温暖的篝火旁边，我们一起欢乐起舞、尽情歌唱，头顶是璀璨的星空，脚下的土地散发出草的清香。原来，我们一直都在诗人的笔下受难。我轻轻吟诵—我曾经坐在炉火旁，静听檐水欢乐，轻快地歌唱，知道树林吮足了雨水，在即将降临的黎明，会有新鲜的嫩叶，而当今我倾听，心中却渐渐发冷，我的思想远远掠过，空旷苦涩的大海，贫瘠荒芜的峡谷溪岸……于是，炉火便失去温暖，家变得十分遥远。我的心多么苍老，多么苍老……我走过了多少路，记不清离开了多少住所，每次离去，仍像离开我心的一部分，我坐在这路旁小屋等待，直到听到昔日的风汇聚呼号，我将再次离去……2195年，最后一个地球年。此后，“徘徊者”的时间历算不再以地球为参照，人类将进入全新纪元。她开始偏离地球轨道，张开几千公里长的太阳帆，向着陌生宇宙进发，开启下一个可宜居星球探测计划。我很年轻，但内心渐渐老去。从空间站舷窗望出去，那颗遥远的、小小的地球，怎么看都像是从悲眼里流出的一滴蓝色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