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30 生不如死

云灵漠然的穿过了那些尸体，朝村子里走去。他的平静的目光下，让人猜测不到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和想法。枫雪瑶只是静静的跟在他的身后，同样也在看这个村落。照理说，这个地方依山环水的，应该会有很多野兽可以捕猎，又怎么会让这些人沦落到要吃人肉呢？走着走着，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排排整齐的茅草屋，而在茅草屋环绕着的场地上，却有一个很大的炉子。炉子有点像是炼丹用的丹炉，有六个脚，造型独特，而且材质似乎也非比寻常。枫雪瑶对于炼丹炉这样的东西并不了解，只是在一旁打量。而云灵则是走到了那个丹炉的面前，抬起手，轻轻从丹炉的表面划过。叮~一声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似乎是从炉子里面传出来的。可是云灵并没有用手敲击炉子，又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发出声音呢？枫雪瑶蹙了蹙眉，冷声问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这就要问他们了。”云灵转过头，瞥向了刚刚放走的那个少年和妇孺。此时此刻，这个村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幸存。这两人惊慌的躲在墙角边，瑟瑟发抖的不敢抬起头。但是当云灵去碰那个丹药炉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又变得很紧张起来。看来，他们对这个丹药炉应该是很清楚的。“过来。”云灵朝他们够了勾手指。那少年本来是被妇孺紧紧抱在怀里的，但是却猛地站起身来，脚连一步都没迈，就嗖的从远处冲到了他们的面前。轰……少年来不及停止，身体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只是摔得这么严重，但是他连一滴血都没流，而且看他的样子也并不觉得疼。默默的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颤抖着抬起头，紧张的看着他们。“这个丹药炉是哪里来的？”云灵开口问道。“这，这个是，是一个老头子带来的，但是，但是他留下这个炉子就走了。”少年知道，只要自己能够老老实实的回答他的问题，自己就可以活下去，所以毫不犹豫的回答。“什么样的老头？”“这，这个……”时间隔得太长了，就连少年自己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是他又怕自己回答不出会遭来杀身之祸，紧张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妇孺突然失声惊叫起来，“不！不！”她莫名其妙的跪倒在地，痛苦的抱着脑袋，不断的重复着那个字。少年见状，吓坏了，他想要跑过去，可是又不敢。“看来有人想起来了。”云灵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抬起手，勾了勾手指。一瞬间，那妇孺也滚到了他的面前。只是妇孺的情绪十分失控，不断的用手敲打着脑袋，一脸痛苦，脸部几乎扭曲了。“说吧。”云灵冷声道。“不，不……这，这不是，不是真的！”妇孺想要哭，可是眼睛里始终流不出一滴泪来。她跌坐在了地上，两眼茫然的看向了那个炼丹炉，双唇颤抖着，缓缓说道，“这，这个，东西很邪门，很邪门……”仿佛是想起了很久远时候的事情，妇孺脸上的表情，逐渐缓和了下来。“我们，我们本来是住在这条河对面的城里的人，可是，可是有一年，来了七个道士，他们给了城主很多很多的宝石，让城主答应他们，用活人祭祀，来制造丹药……”话说到这里，妇孺的声音逐渐变得激动起来，“城主见钱眼开，瞒着城里所有的人，欺骗百姓们说，是几位道长要选弟子，让大家都去试试，大家信以为真，都去那个地窖下的密室里，想要学习那些通天的本事……可是，可是当所有人都去了之后才发现，这根本是一个骗局！我，我们这二十几个人，拼死逃了出来，想要在这里安静的生活下去。”话还没说完，那个少年突然大哭起来。只是，除了哭声和那悲伤的表情之外，他的眼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可是，悲伤仿佛已经让他难以克制，他趴在了妇孺的怀里，不断的抽泣起来。妇孺的眼中满是哀伤，却只能强忍着悲痛的心情，接着说道，“只是，安静的日子只过去了短短三个月，很快，我们居住的地方，就被那几个道士发现了，那个道士找到了村长，告诉他想让我们这些人活命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答应他们试用炼制出来的丹药……”“那丹炉为什么会留下？”听到这，云灵冷不丁的开口问道。“村长为了保住大家的性命，只能冒险答应下来，为了试探丹药有没有毒，村长第一个吃下了他们的丹药，但是服下丹药之后，村长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于是大家也各自服下了丹药，而那个道士在看到众人服下丹药也没有事情之后，就把带来的炼丹炉放在了村子里，并且告诉村长，必须每年杀死一个从外面进来的活人，放在炼丹炉里烧成灰，这样我们才能够长久的活下去……”妇孺吸了吸鼻子，目光突然变得愤怒不已，她狠狠的瞪着那个炼丹炉，大骂道，“我早就知道，那个道士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他给我们吃的丹药，很快就让我们的身体变得很奇怪，起初，我发现了家里的孩子哭，哭不出眼泪，接着，村子里的人们除了吃肉，就不能吃素了，所以山上的猎物，早就被我们杀光了……这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好恶毒的做法。”枫雪瑶听完，心中也是十分震惊。她没想到堂堂幽燕仙尊，竟然会做出这种自损道行的事情。他根本不把人命当一回事，而且还用这么阴损的办法，来祸害其他人，就为了那该死的炼丹法术！实在是太过分了！“后来，因为很久都没有人进入山里，所以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再祭祀丹药炉。”妇孺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本来，村长想要带着我们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是，我们却怎么都走不出这里！”“看来，是幽燕仙尊，在这附近一带设下了结界，你们凡夫俗子不会法术，肯定走不出去。”云灵抬头朝远处的群山望去。如果这附近真的有下结界的话，那从结界里看外面的景物，都是模糊的。果然，从他这里往远处看去，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不真实的。只有离得近的东西，才感觉是真实的。妇孺止不住又想要哭泣，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体，永远都不可能再像个正常人一样落泪。她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古怪。沉默了很久，她突然抱着那个少年，站了起来，跪倒在他们面前，连磕了好几个头，“求求求你们，杀了我们吧！我，我再也不想这样不死不活的生活下去了！”“不，姨娘，姨娘你不能死，不能死啊。”少年着急的拽着她的手，不断的制止道。“孩子，孩子我们都已经不是活人了啊，我们现在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除了思想存在，身体早已经变得不正常了，这样活下去，到底有什么意思！”妇孺搂着少年失声痛哭起来。尽管他们哭不出泪，可是却让枫雪瑶的心情十分压抑。“有什么办法能救他们么？”“活尸丹，只能用活人做炼丹的祭祀品，一旦将丹药炼制出，让人服下，就可以让一个正常人在短时间里，变成感受不到痛楚的行尸走肉，他们的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失，越来越模糊，对于食物的需求，也会跟食肉的动物一样，只要时间过的越久，他们的身体就会变得越麻木，最后忘记了一切，甚至连生存的意义是什么都不知道。”云灵的口中，缓缓说出这些。他眼睑低垂，看着那个妇孺和少年，不禁轻叹了一声，“如果是刚服下活尸丹的人，我倒是有办法可以救，但是现在已经太迟了。”太迟了。这三个字，让妇孺最后的一丝期望也破灭了。她一心求死，决绝的请求道，“我不能跟杀死自己，也下不了手，杀死孩子，求求你，求求你们，杀了我们，让我们不要再这么痛苦的活下去了！”“想清楚了？”云灵如扇的睫毛微微一颤，看不出他此刻的表情。“是，是……”妇孺连连点头。“那好吧。”当云灵抬起手来的时候，枫雪瑶突然拉住了他。“在你们死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你问吧。”妇孺微微一愣。“你们没有再给这个炼丹炉用活人祭祀之后，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古怪的现象？”“这，这个。”仔细想了想，妇孺才缓缓说道，“本来我们都是按照那个该死的道士的话，每年为丹药炉祭祀一个外面来的人，可是，因为来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几乎都没有了，所以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再进行祭祀，我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度过了那一年，本来以为大家真的会死，可是没想到等到了第二年，根本什么都没发生！”“不对，发生了一件事。”云灵突然开口道，“从那一年开始，你们就算不吃东西，也不会觉得饿了，是不是？”听到这话，妇孺突然浑身一震。她惊讶的看着云灵，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知道这么多。“照理说，按照你们的情况，再不吃新鲜的肉类之后，身体会变得非常迟钝，但是，我刚刚看你们的反应都跟活人没什么差别。”云灵挑眉问道，“是不是用了什么特别的办法？”“你，你说的一点都没错，确实是在那之后，村子里的人都开始变得迟钝了，就连记忆力也遗失的特别快，大家害怕这样想去，会真的变得跟活死人一样，村长就带领着大家，每天都聊一聊以前发生的事情，然后做一些粗活，像个正常人一样的活着，尽管我们吃素的，根本没有感觉，但是大家却还是每天都会炒菜，坐在一起吃……”妇孺的眼中满是哀伤。是啊，他们很想做正常人，可是，这一生一世，都没有这个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