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举案齐眉（加更）

尚红呆呆地坐在桌前，看着那灯台上的火芯一点一点地爆起灯huā，觉得心里空落落地。她下意识地往偏房的方向看去，又忙不迭收回目光。“小姐，天晚了，歇息吧。”她的贴身丫鬟枝春端过一盆热水请她洗脸，催促她早些安歇。枝春知道小姐今晚心里肯定不痛快，还是早点儿休息的好。不管睡不睡得着，总比在这儿干熬着发呆强。唉，女人家，谁不要经过这一遭？像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也免得不要和人分享丈夫。不过作为一个命运被捏在主子手里的家生子，枝春自己还更惨得多，对小姐的同情也只是淡淡的。毕竟，大家子里纳个把通房小妾，是太寻常的事情。今天是小姐和姑爷成亲后第十五天。白日里，小姐的葵水来了。从王府跟来的老嬷嬷就暗示小姐，该给身边的某个丫鬟开脸，送她到姑爷屋里去服侍了。其实一般人家，也不必如此着急给丈夫纳通房。大梁也不是每家的老爷公子都娶偏房的，可那是在保证子嗣无忧的情况下。尚红当时把绢子揪得死紧，可也一血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这嬷嬷也好，几个陪嫁丫鬟也好，都是王府里替她备下的。说是送到婆家来帮她，其实却是为了让这桩亲事更加万无一失。尚红哪能不知道呢？她的身边，除了枝春一个人之外，也没什么可用的人。她心里纠结了半日，把那几个大丫鬟叫过来看了又看，才选中了一个叫枝环的。这也是她早就想好的人选了。枝环相貌还不错，做事还算勤快，似乎也不是特别有心计。不过尚红也明白，如果这枝环真是个笨的，也不会被大伯母张氏看中…送到自己身边来。装老实罢了……唉，装就装吧。反正，总要有那么几个人的不是吗？尚红看着枝环那貌似羞涩实则狂喜的表情，嘴巴涩涩的…只干巴巴交代了一句：“好尽心服侍咱们三爷。”是啊，这些丫鬟，都盼着能早日爬她那夫君的床榻吧？英俊而温柔的万里，不仅风度翩翩，举止洒脱，又担任着宫中侍卫这样的优差。他对下人也很和气，所以这几个陪嫁丫鬟早就个个芳心大动…心甘情愿的等着当通房了。只有枝春不怎么正眼看姑爷，心心念念都想着自己小姐。但万里对枝春反而更客气些，大概也是看在妻子器重她的份上吧？“爷还没回来？”“还没呢，不过也快了。一更鼓都敲过了。”万里在宫里轮值，这个月的班大概都会在一更后不久回到家里。枝春替尚红梳着头，小心地把尚红的满头青丝编成一条长长的辫子。她又循例替尚红按捏了几下太阳穴，尚红摇头说：“不必了。西厢房那边都准备好了吗？”“好了。”枝春轻声道：“毛嬷嬷给枝环开了脸，等会爷回来…就会请爷到西厢房去安歇。”尚红又攥紧了拳头，旋即缓缓松开。不要在意，不要去在意……无论如何…她们这些王府出来的丫鬟，都得仰她这正妻的鼻息过活，绝分不了她的宠。半个月来的相处，尚红也相信丈夫不是那种宠妾灭妻的混账人……她只是心里很难受，很难受，一种说不出的心痛。成亲那天的情形又回到了她的眼前。那天她的夫君喝醉了，是真的叮咛大醉，差点就进不了洞房。她一个人手足无措地坐在床沿，看着夫君在**呼呼大睡，心里无比苍凉。没有人知道她的夫君为何会拼命喝醉吧…在这样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夜里，明明不该这样放纵才对。可尚红明白他是为什么。她知道，他的内心一定非常遗憾，因为他娶的人——不是他心爱的舒绿。她只是一个被人抢塞给他的新娘。是信安王府趁万家危难时提出的条件。如果没有中秋宫乱这件事，如果万将军不是镇守京畿，万家何必要娶她这个病秧子？尚红只觉得这满屋的大红…还有自己身上这套凤冠霞帔，都是对自己绝大的讽刺。她终于嫁给了她最爱的男子，这不是她的梦想吗？可是他的心，却不在她的身上……看着烛台上不断滴落的红烛，尚红忍不住也落下泪来。她将头埋在双膝之间，无声地哭泣着，肩膀抖动得像秋风中颤动的落叶般凄凉。“怎么哭了？”她正哭得伤心，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万里那熟悉的嗓音。虽然因为醉酒而显得有些沙哑，却为他更添了几分魅惑的气息。她没想到他会醒过来，一下子呆住了，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对不起我不该喝醉的。”万里愧疚地看着他的小妻子。他不知道尚红的心事，只以为她是在为自己丢下她一个人而难过。他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柔声说：“不哭了，好不好？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尚红这才如梦初醒，羞愧不已——啊，被他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了……怎么办，太丢脸了……她没想到万里会亲自去端水过来替她擦脸，还好言好语地哄了她好久。万里看到她诧异的眼神，还笑着告诉她：“想不到我还会服侍人吧？都是被我那师尊大人锻炼出来的，我们跟着他学艺的时候，他天天就这么奴役我们……”他真的很温柔很温柔，连最后洞房的时候，也尽量放轻了动作，生怕伤害了她，时不时会停下来让她适应一下。得夫如此，夫复何求？尚红被新婚的甜蜜充满了心房，心想着自己就不要太过纠缠万里和舒绿的往事了吧。毕竟他们什么也没发生不是吗？或许，时间会治愈一切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万里会渐渐淡忘他对舒绿的感情吧？可谁知她才刚说服自己放弃去争取万里的心，没想到却要连他的人都分出去了！“三爷，您回来了？”外间传来的声音将尚红从沉思中拉回现实。她惊讶地抬起头来，看见她的丈夫穿着在宫里当值的侍卫服饰，大踏步走进了屋子。“爷怎么过来了。”尚红忙不迭从梳妆台前起身，替丈夫换下那身累赘的衣裳。万里像是心情不大好，冷哼了一声不说话。尚红不明就里，心里咯噔一声。自己做了什么让丈夫生气的事情吗？按理说，万里是个很少生气的人，起码尚红还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可现在看他分明就是很不爽啊……“哼。”万里换上了家常衣裳，又在丫鬟们的服侍下洗去了脸上的灰尘，坐在床沿上看着尚红不说话。枝春和另外两个丫鬟一看这情形，哪还敢多待，主人没吩咐也自顾退下了。枝春还顺手替主子掩上了里间的房门，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三爷为何生气。难道是气那枝环长得不好，不如三爷的意？那倒是有可能。“好娘子，你倒是很贤惠嘛。”万里看尚红惴惴不安地站在自己面前，小模样儿我见犹怜，他本来心一软差点就放过她了。可他心里一想，还是不行，得给她个教训。“谁让你给我安排通房的？和我商量了吗？我同意了吗？”“呃……”尚红被丈夫这么一追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儿涨得通红。万里叹息一声，终究还是不忍对她说重话。他拉过她的手，让她和自己并肩坐在床沿上，说：“葵水来了就葵水来了，难道我一个男人家几天都忍不了，非得夜夜笙歌？你以为我是商纣王呢，酒池肉林天天乐呵？”“硪……”尚红乖乖听着教训，心里却不再抑郁了，反而渐渐舒坦起来。啊，夫君大人不喜欢有通房呢！“我们万家，一向就没有娶妾的爱好。不然你以为我家怎么才剩了我一个？你们王府里的情形，我是知道一点的………………”尚红的脸又红了，丈夫这话可不好听，指王府里的主子们有些荒**呢。“给我纳通房，肯定不是你的主意，是你那些嬷嬷支的昏招吧？”万里一针见血。他就知道，那几个陪嫁丫鬟个顶个的妖冶，一个两个拼命往自己跟前凑。他和尚红认识的日子也不算短，心想以尚红的教养，也教不出这样的婢子来，肯定是她那些长辈给安排的。尚红索性不说话了，乖乖地听丈夫的教训。“总之，你就给我安安心心当你的万少夫人。这里是万家，不是王府，你是这家里的女主人，别让那些下人们牵着你的鼻子走。家里的事，就多得你辛苦了！”听到万里的语气由急转缓，尚红原先悬在半空的心也渐渐落了地她轻轻靠进了万里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