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一夜幽梦

李逵最终没和卓敏离婚。他的心软，卓敏一说好话，他就很难再说和她离婚了。但是，李逵的心情并没有好起来，他总觉得心口有个疙瘩，解也解不开，除也除不掉。他又一次想起了苗玲，他渴望跟她见面，渴望从她身上获得安慰。但是苗玲在哪里呢，她在哪里呢？这天晚上，李逵坐在电脑前想写东西却怎么也写不下去，心里空空的黯黯的，像被关在牢笼里几十年没有见过阳光和人迹。突然，手机传来了短信提示，他打开，看到这样一段话：沂山牧者，你为什么不上网，你不是喜欢到“今夜有约”聊天室聊天吗？你可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我一有空就到那里找你，怎么也没找到。我好难过哟。你现在能去吗？我在那里等你。李逵的心突突跳个不停，他激动地想，这则短信难道是苗玲发来的吗？他按短信提示的手机号码要回去，却关机，他只好赶紧打开网络进入了“今夜有约”聊天室。有个叫一夜幽梦的网友很快跟他联系上了。一夜幽梦欣喜若狂：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把你盼来了。李逵：你是苗玲吗？一夜幽梦：苗玲是谁？我不认识。我是一夜幽梦。李逵：既然你不是苗玲我们就没必要聊下去了，再见。一夜幽梦：别呀，我还有话对你说呢。李逵：有什么话？一夜幽梦：我喜欢你，我是你的忠实读者。李逵：你是谁？刚才那封短信是不是你发的？一夜幽梦：短信是我发的，但我是谁不能告诉你。你只要知道我是你的崇拜者就足够了。李逵：你都读过我的哪些作品？一夜幽梦：我读过你的中篇小说《五月的故乡河》，还有小说集《好人有多好》。李逵：那你一定是苗玲，苗玲当初就是因为读了我的这两部作品才到我家里认识我的。一夜幽梦：这么说你很喜欢苗玲喽？李逵：是的，我很喜欢她。可是不知什么原因，她已经很长时间不跟我联系了。一夜幽梦：你很想她吗？李逵：我很想她。我盼望见到她。她是一个相当出色的女孩子，长得漂亮、温柔又很善解人意。自从认识了她，我从她身上获得了许多安慰。一夜幽梦：这么说你跟她上过床？李逵：没有没有，我说的“安慰”是心灵上的。她的身上透着一种我的精神世界里所渴望的东西。一夜幽梦：看来你是个傻男人，现在哪还有什么心灵安慰之说了。男人需要女人安慰的时候，除了上床别的都没什么意义。李逵：那是一种颓废的表现。有情男女不是不可以上床，但在上床之前要先想想责任，特别是对一个未婚的女孩子，男人要多为她的未来想想，不能只图一时快活。一夜幽梦：这都什么年代的理论了，看来你是真傻，傻的可爱又可恨。李逵：怎么会可恨呢？一夜幽梦：你不可恨怎么着？现在的女孩子只求眼前喜欢，不想未来怎样，如果她想跟你上床你却摆出一副君子模样，讲什么责任了这个那个的，她不恨你才怪呢。李逵：这么说你一直在恨我对吗？一夜幽梦：你讨厌！我又没要求过跟你上床，怎么会恨你。李逵：我总觉得你就是苗玲。一夜幽梦：苗玲要求过跟你上床？李逵：没有没有一夜幽梦：行了，不用在那里掩盖，我都明白。不过我可告诉你啊，有些女孩子很会骗男人的，她要求跟你上床说不定是有目的的，你小心上了她的当。李逵：不能，她不会骗我。一夜幽梦：会不会骗你恐怕只有她知道。最巧妙地欺骗是不露痕迹的。我就很轻松的骗过几个男人？李逵一惊：什么？你骗过几个男人？你是个女骗子？一夜幽梦：是的，我骗过几个男人。不过我不是什么职业女骗子，我是没有办法才骗的。你想听听我是怎么骗他们的吗？李逵：想听。你讲吧。一夜幽梦：那好，我讲。不过在讲之前我得先声明，你要是把我讲得故事写进了小说，你得给我一半的稿费。李逵：可以。你快讲吧。一夜幽梦：我从头讲起吧。我是一个农村孩子，爸爸妈妈都是农民。爸爸很老实，很勤劳，少语寡语；妈妈呢，正好跟爸爸相反，不务实，整天这山看着那山高。我妈妈比我爸爸好看点，当初她嫁给我爸是因为我姥爷看上了我爸为人老实，女儿嫁了这样的人不受气。可是从嫁给爸爸那天起我妈就怨气十足，总觉得嫁给我爸爸亏了，整天骂我爸爸窝襄，不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后来，也就是我十岁左右的时候吧，我们村有个叫王平海的二流子，靠捣腾猪仔发了家，盖起了五间大瓦房，骑上了摩托车，成了村里的富裕户。我妈妈就馋坏了，跟我爸爸吵架，说如果一年之内不给她盖上像王平海家那样的五间大瓦房，她就跟他离婚李逵：你妈妈太差劲了！不过这与你行骗有什么联系呢？一夜幽梦：你听我讲啊。我爸爸害怕我妈妈跟他离婚，就借钱盖起了五间瓦房，然后拼命的出去挣钱还债。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这一年我爸爸去青岛打工挣了两三千块钱，本来满心欢喜准备回家还债的，可是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造成肝部严重损伤，不仅住院花掉了挣来的几千块钱，还欠下了将近一万块钱的债。你知道吗？盖房的时候已经欠下一万多了，这样加起来就二万多了。李逵：你爸爸出车祸是自己的原因吗？没得到一点赔偿？一夜幽梦：不是自己的原因，可我爸爸当时乘坐的是一辆私人大客车，上面五十多名乘客死了12个，伤了将近40个，车主是夫妻俩，一个开车一个售票，当场全死了，他们的车又没加入保险，谁来赔偿啊！李逵：那后来呢？一夜幽梦：后来的情况是，我妈妈跟一个东北人跑了，我爸爸还在医院里她就跟人家跑了，至今下落不明。李逵：世上竟有这样的女人，太可恶了！一夜幽梦：我爸爸出院后才知道我妈妈跟人跑了，他非常伤心，但他竟然不恨我妈妈，他只是哭着对我说，都是爸爸无能你妈妈才跟人跑的，从今往后我要好好供你上学，将来你一定要考上大学，然后挣大钱，给爸爸争口气。李逵：后来你考上大学了是吗？一夜幽梦：我考上了。我爸爸为了供我上大学，每天拖着病弱的身体捡破烂，可是我很对不起他，毕业后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挣大钱的工作为他争气。李逵：能找份发得上工资的工作就算给你爸爸挣气了，不一定非得挣大钱才算给你爸爸挣气。一夜幽梦：关键是我连份正当职业也没找到。我先在一家美容院做美容小姐，一个月挣个五六百块钱，不好干什么，后来一家茶叶公司招聘公关小姐，我就辞掉美容院的工作到这家茶叶公司来了。现在一个月能挣一两千块钱。李逵：这不挺好吗，一个月能挣一两千块钱已经相当不错了，我是一级作家一个月才一千六七百块钱呢。一夜幽梦：这一不样，你就是挣一百块钱也比我光彩呀。李逵：做公关小姐不光彩？你这话有点问题吧？一夜幽梦：有没问题一会再跟你说吧。我先跟你讲讲我为什么要骗那几个男人吧。李逵：好，请讲。一夜幽梦：我做美容小姐的时候，为了哄我爸爸高兴，回家跟我爸爸说我在一家大医院工作，一个月一千多块钱的工资。我爸爸可高兴了，逢人就说他女儿出息了。左邻右舍的就都羡慕的不得了，夸我爸爸有福，养了个有本事的好女儿。我们村的村长巴英俊，论远亲我叫他表叔。我爸翻盖家里的房子时跟他借过3000块钱，我上大学的时候我爸又跟他借了5000块钱。这些年他一直没找我爸要过，我爸还感激他呢，以为他很讲情义。去年冬天，不知巴英俊哪根神经出了问题，突然托人找到我爸，要我嫁给他儿子巴大海。巴大海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去年秋天刚死了老婆。这人的模样倒还说的过去，只是人品太差了，跟巴英俊一样，整天在村里搞女人，连五十多岁的老娘们他都不放过。我爸当然不愿意我嫁给巴大海，可是碍于情面，他不好一下子拒绝，就给我打电话，问我行不行。我说，你就让巴英俊死了那条心吧，我就是在城里嫁条狗，也不可能回去嫁给他儿子巴大海的！我不知道我爸是在巴英俊家打的电话，我爸和我通电话的时候，巴英俊也把耳朵塞过去听，就把我说的话全听去了。结果一下子把他得罪了。到了腊月里巴英俊突然找我爸要钱来了。这也没什么，欠债还钱吗，这是应该的。可问题是他拿出来的欠条不是一个3000一个5000，而是一个30000，一个50000。我爸给他打欠条的时候明明一个写的是3000元，一个写得是5000元，怎么就成了一个30000元一个50000元呢？原来我爸这个傻子写欠条的时候只写了阿拉伯数字3000元、5000元，没有大写，再加上0与元之间又隔的很宽，就让那个巴英俊钻了空子，在3000和5000后边又加上一个0，就成了30000和50000了。我爸怎么也说不清了，打电话给我，要一死了之。我说大不了跟那个混蛋打一场官司，你死了算怎么着呀！我爸说有欠条在那里，官司上哪打赢啊。我说那就给他钱，给他钱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吗。我爸说8万呀，咱上哪弄这么多钱呀！我说你放心就是了，不就是8万块钱吗，我有！其实我这是为了安慰我爸，8万呀，对我来说是天文数字，我上哪有啊。李逵：于是你就骗了几个男人的钱回家给了那个巴英俊是吗？一夜幽梦：确切地说我是骗了三个男人，但是有两个男人是暴发户，该骗。因为我通过他们的老婆认识了他们之后，这两个家伙老想占我便宜，我不骗他们我骗谁？其实也不多，一人才三万。另一个男人和你一样也是个作家，也是先认识了他的妻子后又认识他的。骗他的钱我有点于心不忍，因我很喜欢他，很崇拜他。骗他我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那两个暴发户的钱不够还巴英俊那个老王八蛋的。李逵：你是怎么骗那个作家的。以作家的智商应该不会轻易上当啊。一夜幽梦：你可拉倒吧，作家就智商高啊？他写作品智商高，识别骗子的智商就未必高了。不过作家要是当骗子可就比一般骗子厉害了。你听说有个农民作家冒充著名作家骗稿费的事没有？那人的骗人智商我看在我之上。李逵：你还是说说你是怎么骗那个作家的吧。一夜幽梦：很简单，我找到他，慌称我爸爸出车祸住进了医院，需要二万块钱的押金，他就把钱借给我了。李逵：你跟那个作家借钱时还说过几天你哥哥从深圳汇钱回来你就把钱还给他，对吗？一夜幽梦：你怎么知道？李逵：因为那个男人就是我，能不知道吗？苗玲，你不要再跟我捉迷藏了，好吗？一夜幽梦：不！我不是苗玲，只是故事巧合了而已。李逵：你是！你肯定是！一夜幽梦：就算我是苗玲，我骗了你你就不恨我？李逵：你没有骗我，你只是为了借钱说了假话而已。一夜幽梦：你一定要把我和苗玲区分开。当初我借那三个男人的钱时根本没打算还给他们，因为我知道自己没有能力还这么多钱。我只想把自己给他们一次顶债。因为我比较喜欢那个作家，我就想把我的第一次给那个作家，可我把他骗到一个很偏远的地方要求把身子给他的时候，他却拒绝了，我只好让他白搭上两万块钱什么也捞不着了。倒让我不喜欢的那两个暴发户占了便宜。李逵：你还说你不是苗玲，你不是苗玲你是谁？天下再巧合的故事也不会丝毫不差的。一夜幽梦：就算我真是苗玲，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恨我？李逵：我不恨你，你也不会不还我钱的，我相信你不是什么骗子。一夜幽梦：如果我是苗玲我会非常感激你。可惜我不是李逵：你是。你肯定是。一夜幽梦：算了，这么争来争去的没有意思。我再告诉你一个密秘，我现在在这家茶叶公司干公关用的是我的身体，说白了就是妓女，要不怎么会一个月挣好几千呢。李逵吃惊非小。李逵：你说的是真的？你已经帮你爸把钱还上了，你还出卖自己的肉体干什么？一夜幽梦：我帮我爸还上的只是不应该还的那份债，还有将近两万没还呢？我总不能老行骗吧。老行骗很危险的。不去行骗我就得下力气挣钱，通过我妈跟人家跑，通过巴英俊的欺诈，我明白了一道理，世间不管邪正，都离不开一个“钱”字，有钱就能解决一切想解决的问题和困难。李逵：你现在除了想帮你爸把欠债还上，你还想解决什么问题或困难？一夜幽梦：我想给我爸讨上一个比我妈漂亮一百倍的女人；我想在沂州城里拥有一套最豪华的房子和一辆最漂亮的小轿车。李逵：你太可怕了。一夜幽梦：你还觉得我是苗玲吗？苗玲会是我这个样子吗？李逵：不是，你不是苗玲。苗玲是个纯情的女孩子，她不会像你一样。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一夜幽梦：为了心里痛快。算了，说说你吧，说说你和你妻子的关系怎么样？和谐吗？李逵：一般，很一般，前几天差一点就离婚。李逵就把他和卓敏最近发生的事情跟一夜幽梦讲了，毫无保留地讲了。一夜幽梦很同情。一夜幽梦：真没想到你妻子会是那样的人，我真为你感到不平。这样的女人你还忠于她干什么吗？你再忠于她你就是世界上一号大傻叉了！李逵：我现在很茫然，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我只盼望见苗玲一面，跟她说说心里话。一夜幽梦：希望老天尽快按排你们见面。不过见了面最好别再假惺惺的装君子，想上床就上床，人生啊，有多少美好的时光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呢？好了，再见吧，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