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吓死我啦!儿子不是在那儿吗?”“那我也怕……”她一边说一边爬上*,钻进他的被窝。胡北身体僵直,恐惧到了极点。他感觉着她冰凉的身子,还有毛烘烘的长发……他不知道现在儿子是在那个房间里睡着,还是已经消失。突然,胡北问:“你怕什么?”“我……”胡北等了等:“你说呀!”“我怕……”胡北记得,他老婆平时胆子很大,她从来不怕黑,不怕鬼。结婚十年来,夜里从没听她说过“怕”字。“我怕儿子……”“儿子怎么了?”胡北都快晕了。“我怀疑他已经不是咱们的儿子了……”“为什么?”老婆紧紧抓住胡北的手,还是止不住她的颤抖。她好像真的很恐惧:“我刚才摸他的脚丫,发现……”“说呀,发现什么了?”“他只有四个脚趾头!”“什么?”“开始我以为我摸错了,又摸一遍,还是四个……”“他怎么会……少一个脚趾头呢?”“两只脚总共四个!”胡北的魂一下就飞了——他怀疑儿子另外的脚趾头都被这个女人吃了!他感到黑暗中这个女人越来越陌生。他和老婆同*共枕这么多年,对她的性格,音质,气味,动作习惯,身体柔软度……尽管胡北看不见她的脸,但是他有一个强烈的感觉:这个女人和老婆有差异。那么,眼睛后面的那双眼睛是谁?脸后面的那张脸是谁?大脑后面的那个大脑是谁?老婆被弄到哪里去了?“你不相信?”女人问(在没弄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胡北的老婆前,我们只有称她为“女人”了)。“信,我什么都信。”“那你怎么不说话?”胡北很想说:“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有几个脚趾头?”可是,他目前还没有这个胆量,等天亮之后也许敢。“我……”“你今天怎么也不对头?”听语气,女人似乎有点紧张起来。她的紧张让胡北对她有了点信任。“咱俩去看看儿子,好吗?”胡北突然说。他还是想确定一下,儿子到底在不在。“不,我不敢。”“也许,你摸错了……”“不可能!”“那我一个人过去?”“我不敢一个人在这里,我还是跟你一块去吧。”胡北把夜灯打开了,绿幽幽的。他在前面走,女人在后面跟。两个人都光着脚,走路都没有一点声息。突然,胡北转过头去——他要看一看,后面的女人是不是已经改头换面。……没有。……她还是老婆的脸。胡北把头转回来,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僵住了。他慢慢地再次转过头去……这个女人没有脚!胡北看得清清楚楚,她穿的睡衣就像挂在衣架上一样,下面什么都没有!悬空的她直直地盯着胡北,眼睛灼灼闪光,一字一顿地说:“这次看清了?”胡北的身材干瘦,行动很灵活。就像平时逃避新闻出版部门和公安机关的大搜查一样,他猛地冲到门前,在左手“哗啦”一声拉开门锁的同时,右手已经拉开了门,在身子闪出去的同时,右手已经把门“哐当”一声关上了。他一步几个楼梯地窜下楼去。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跑出了几条街,一直冲到他的印刷厂附近,才慢慢停下来。小舅子在印刷厂里睡觉。他不敢进去,他担心小舅子也不是小舅子了。他精神恍惚地一直在街上徘徊,一直到天亮。终于有一家早点铺开了门。他走进去,吃了两大海碗混沌,肚子里有了点底气,这才警觉地走进印刷厂。工人们还没有上班。头戴鸭舌帽的小舅子起*了,他正在刷牙,嘴里都是牙膏沫子。他看见胡北从楼梯走下来,含糊地说:“大哥你来了。”胡北在家排行老大。结婚前,小舅子把他叫大哥,一直没有改过来。听起来有点***味道。胡北走向他的脚步有些迟疑。小舅子用水漱净了嘴,简单洗了洗脸,说:“今天那批书就能干完。”“好。”胡北一边说一边把墙壁上的电灯开关都打开了。就是这样,地下也显得有些阴暗。胡北不想绕弯子,他单刀直入:“二子,我跟你说一件事。”二子放下毛巾看他。他对这个姐夫一直有点敬畏。“你姐姐可能被害了。”“什么?”“我只是猜测……现在,我家里有个女人,看样子是你姐姐,但是昨夜我发现,她好像是假冒的……”胡北不想说,那女人没有脚的事。现在,他回想当时的情景,越来越感到那是眼睛的一种错觉。二子把头转向别处想什么。“还有稼渔,都好像是被替换了。”胡北的声调里突然充满了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