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东方圣母(3)

那应该是一个暴雨连天、山呼海啸的黑夜。飓风、暴雨在天地之间奔突，大地之上这位唯一的母亲，就在这只渺小如一片树叶般的扁舟上顶风冒雨，盲目无助地四处漂流。她的身旁，堆满了刚刚才有了一点点生命气息的小泥人；她的头顶，是滚滚的闪电雷鸣。这场洪水也许持续了几天，也许滔滔洪水在横流了几个月后才渐渐平息。当暴雨宣告停息，洪水慢慢退下之后，那只小船已经支离破碎，满船的泥人已经所剩无几。那些被卷进滔滔洪水里的，眨眼间变成了鱼虾，在慢慢清澈的流水里自由游弋；沉没之前被挽留在树枝上的，已经变成了五彩缤纷的飞鸟，在天空上飞翔；还躺在女娲怀里的小泥人，也在和煦的阳光照耀下一天天长大，并且在临近河流的山坡上安下了家。曾经一片死寂的世界，在雨过天晴之后第一次传来悦耳的鸟鸣，温暖的林地间也升起了人世间第一缕袅袅炊烟……创造之伟大，莫过于创造生命。这时的女娲，自然是享受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幸福。那些在女娲双手下诞生、成长起来的人类，在黄河长江之间的山地上不断繁衍、壮大。女娲神御风驾云，穿行在他们中间，看自己的儿女在山林里采集野果，在河流上捕鱼，在山林里狩猎，在洞穴里躲避风雨。女娲的身影出现在哪里，那里就会响起一片伊伊呀呀的感恩之声。于是，女娲这位伟大的生殖之神和东方圣母，还有那些从小泥人成长为繁衍了一茬又一茬生命的女性，便被推到了受人尊敬的位置。人类社会也就从此开始形成了一个由女性维系、统治的团体。这大概就是母系社会形成的原因吧？三从天水出发后一直烈日当空的秦岭山区，在我由十堰去竹山的那天黎明，下起了大雨。浸泡在茫茫雨雾里的鄂西山区，更像瘴气弥漫的远古时代。一座座峰岭都隐没在雨雾里，迷迷茫茫的天地之间，滂沱大雨淹没了天、地、山、林。车箱里，人们昏昏欲睡。在这个被大雨、迷雾和林莽埋没的世界，我不知道在自古以来就被神秘的野人、扑朔迷离的远古神话笼罩着的神农架林区，是否还能看到神的踪迹，听到神的秘语？但恍惚中，我好像看见在天昏地暗、大雨如注的华夏民族的童年时代，长发披肩、树叶遮体的女娲，已经在我即将到达的竹山县那座又叫做女娲山的方城山顶上，点燃了烧炼五彩石的熊熊烈火。被暴雨中的漫漫长夜紧紧围困着的天地之间，只有那一点点热烈的光焰，让又一次面临灭顶之灾的人类感到了一点慰籍，看到了渺茫的希望。《黑暗传》是这样描述女娲炼石补天的情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