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遭遇《黑暗传》(3)

--《黑暗传．开场歌》当一个一生都与高山丛林为伴的生命走向最终归途的时候，一声沉闷的丧鼓敲响，悲怆、苍凉，如泣如诉的歌声便在大山深处缓缓飘起：半夜听见丧鼓响，不管南方与北村，你是南方我要去，你是北方我要行，跳一夜丧鼓送人情。--竹山丧歌《开路歌》这歌声被黑暗里如一场大水一般漫过山林的夜风飘上了山顶、传到了河谷、穿过密林。住在石洞里的老人，沉浸在梦乡中的小孩，跋涉在路上的采药人，都直起身子，用心灵感受那若隐若现那自林莽深处飘来的音调和鼓声。当人们确信，那就是他们熟悉的送亡灵上路的歌声后，便点燃松明，从不同的山岭上，从密林深处走出来，趟过夜空中发出空洞闷响的河流，翻莽莽山岭，朝着将黑暗、凝重夜空渐渐撕裂的歌声走去。哪一个，白头不老得长生？哪一个，神仙不是做古人？．．想往昔，神农皇帝尝百草，中毒而亡无医药。想往昔，老君不死今何在？想往昔，八百寿命一彭祖，到头来，骨化形销一堆土。黄金若能买活命，皇王要活万万秋--《黑暗传．开场歌》招魂幡在夜风里瑟瑟飘动，纸钱在死者生前走过的路口纷纷扬扬，爆仗在山林深处发出沉重的闷响。灵堂已经设好，长明灯已经点燃。披麻戴孝的孝子跪满了灵堂。黑黝黝的棺材里，即将上路的死者，在震撼山林的歌声鼓点里，就象沉醉在一场大梦，表情安详而平静。那梦里的天国没有风雨，没有黑夜，也没有这么多的山路。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这熟悉的歌声轻轻托起、托起，再往上走一步，就可以看见他的过去了。请出来，请出来，请出歌师上场来。好些打，好些唱，莫把歌词唱错了。随着主管先生叫场，一身黑服的歌师登场了。做道场的道士一声惊心的锣鼓敲响，老老少少便怀抱牛皮鼓，手提铜锣，围着棺材，踩着鼓点，迈着沉重的步子，边转边唱：歌路开得长，水路八百，旱路千里，歌场开得大，歌场开得宽。奉请千军万马，八路神仙。歌场比武，擂台摆上。唱个短的太少，唱个长的太长，不长不短到天光。--《黑暗传．开场歌》三天三夜，歌声不断。赶来吊唁的人在歌师引领下边舞边唱。歌声和鼓声，赶走了死亡的恐怖，洗去了堆积在亲人心上的忧伤。悲凄的悼念、讲情说理的劝导和对亡灵的告慰之后，人们开始用歌声追忆自己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