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死亡的盛宴

卡尔.古斯所说的话，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绝不夸大。因为同盟军战线的背后，艾伦伯尔出口的那一方，呈现毫无防备状态的恒星与行星所形成的星海，此时正敞开着。只要同盟军防卫的战线一旦被突破，卡尔.古斯与兰斯特或许就可以率领旗下舰队闯进同盟的领域当中。到了那个时候，守护艾伦伯尔回廊的同盟军该作何行动呢？如果来追击卡尔.古斯和兰斯特的话，整个回廊将空空如也。一旦李丽亚或者是林立这两位在第二线待命的帝国军名将杀到回廊来的话，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加以阻挡，届时艾伦伯尔回廊将成为帝国军征服银河系宇宙的通路，而同盟军在这段历史的角色或许会受到后世人们的耻笑吧！就另一方面而言，如果为了迎击势必会杀到的敌方第二波舰队，而无视卡尔.古斯与兰斯特的入侵，继续保卫回廊的话又如何呢？如样这样的话，那么兰斯特与卡尔.古斯势必会理所当然地尽情破坏无多大自卫能力的同盟各星系，甚至进一步攻略首都波尼斯。而更有可能的是，卡尔.古斯与兰斯特会占领靠近艾伦伯尔回廊的星系作为基地，等待不久之后将到来的时机，也就是待帝国军第二波舰队入侵回廊的时候与之相呼应，由前后两头夹击回廊内的同盟军。这对帝国军来说是几乎是一种必胜的战法，而同盟的一方，却是只要稍加想像，就不能不立即感受到一股钻心刺骨的痛苦。对于这一股不能不立即感受到的痛苦-阿泰尔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深刻的懊悔。因为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他认为自己并没有什么责任。无论如何，到了最后，即使自由行星同盟这个国家消灭了，人总是要活着。只是不能再称为“国民”，而只是“人”。国家消灭之后，最为困扰的莫过于寄生在国家权力机构中枢的那一伙人，若只是为要讨好他们那些人，而要所有“人”来牺牲的话，宇宙之中任何角落都找不到这个道理。尽管这是阿泰尔个人的想法，但他确实没有理由要一个人杠起国家兴亡所有的责任。更何况呀一向反感战争。帝国军当中，一直到最后仍不相信败北的无疑是卡尔.古斯，但是尽管他个人全身上下充满了不屈不挠的斗志，但其他的幕僚和士兵们却已经都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地疲软。看着萤幕上一艘一艘被破坏而燃烧起来的己方舰艇，他们脸上的血气愈来愈稀薄。“阁下，抵抗已经不可能了。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就只能等死或被俘虏了。虽然很难启齿，但是我还是得说，我们应该要撒退了。”参谋长司格飞中将脸色苍白地作了上述的进言。作为参谋他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但是作为司令官的卡尔.古斯闻此心中并不好受。他用灼热的眼神瞪视着参谋长，几乎要破口大骂，但最后他还是克制住了这没有理性的冲动。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以强忍住心中抑郁的表情，百般无奈地看着帝国军数量逐渐地减少，战线也愈缩愈小，在临终垂死的边缘痛苦地挣扎着。“对了！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有那个东西……”好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稻草，卡尔.古斯脸上泛出少许的光彩。这让参谋长司格飞中将忽然生成一股异样的感觉，在他眼里看来，司令官似乎是对战役有了新的认识和策略，只是他疑惑的是，这能挽救自己一方败亡的命运吗？“还有最后的一个方法！利用那个东西来摧毁艾伦伯尔要塞！舰队战是失利了，不过还不到全面失败的地步！”“您所说的那个东西指的是什么呢？”“白鲨之城！就用那个没有价值的东西去撞击艾伦伯尔要塞！这么一来，艾伦伯尔当然是禁不住一击的。”听到这番话之后，司格飞心中的疑惑变成了确信。在他看来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的方法，两个质量相差不大的巨型要塞碰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足以摧毁要塞的意志。不过司格飞任然心中有少许的担忧，而且有点不安，虽然他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现在糟糕的状况依靠司令官的神来之笔解救，怎么看都有点玄。在他看来这是在司令官思虑极度匿乏的时候，精神上的状态唯一回归的方法，就像吸毒的人迷恋毒品一样，卡尔.古斯现在的状态是迷恋胜利。卡尔.古斯冷静且充满信心地向全体舰队发布了撤退回白鲨之城的命令。没有了帝国军的阻挠，阿泰尔顺利的返回了艾伦伯尔要塞。至此艾伦伯尔驻留舰队与阿泰尔的救援部队最后终于顺利会合了。刚下战舰碰到梅兰茨中将的阿泰尔深深地对这个老将军敬了一个礼。“辛苦你了，将军。”梅兰茨闻此摇了摇头说道：“职责之内，谈不上辛苦，也不敢居功，让我为你介绍最大的功臣吧！”说着，将一个人从一群高大军官的背后拉了出来。“司令官，欢迎您回来！”是那名有着亚麻色头发的少年。“是杰森啊……”阿泰尔见到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虽然事前也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料不到这名少年竟真能做出令监护人讶异的事来。而在同一时候，警报声又响了起来，将阿泰尔由奇妙的困惑不解当中解放了出来。“白鲨之城开始移动了！”监控员的报告声中，隐约地有着一些恐惧。同盟军刚刚得胜的欢喜，由沸腾急降到冰点。完全的胜利尚未属于他们。“它正朝向艾伦伯尔的方向前进！难道……难道是想要让两个要塞互相撞击？”“终于想到了……不过，太迟了。”菲列特利加的视线，在阿泰尔喃喃自语的侧面上探寻着。阿泰尔的声音当中，竟然有着些许同情的意味。事实上，阿泰尔是有些同情敌方的司令官。以要塞来撞击要塞的这种战法，在正常情况下，凡是一般正统派的用兵家是不会想得出来的。如果不是阿泰尔，或者那个无与伦比的战争天才凌云公爵，一般会考虑到使用这种战法的无疑是个平庸的外行人。正统派的用兵家一般认为要塞的存在和利用价值在于拥有强大的火力和装甲，可以和敌方的要塞抗衡。对于将要塞本身当作是一枚巨大的炸弹的作法，则认为根本是一种匪夷所思的奇想。阿泰尔不得不为那位在穷途末路之下只好采用这种奇想的司令官心中所经历的矛盾挣扎感到悲哀。但事实*他逼进这穷途末路的人就是阿泰尔自己，人们或许会认为阿泰尔的想法根本就是一种猫哭耗子的伪善。但喜欢这样说的人，还是让他去说吧！有时候连阿泰尔的部下都在想，如果自己这位上司失败了的话，那么加在他身上的光环也随即消失，到时到底有多少民众能谅解这位将军，以前阿泰尔不被人在意各种负面性格恐怖都是别人的说辞。比如有人说：“他根本不像个将军，也不像个军人，使用他的人一定脑子有毛病。”无论在什么时候，民众的言论都站在对自己有利的地方，他们缺少了关怀容纳的精神，白鲨之城要塞，带领着帝国军的残存部队，十二个航行用的引擎全力发动，正朝着艾伦伯尔要塞逼近当中，就好像是在黑暗的虚空里，一只巨大的白鲨张口巨口快速的移动过来。这动作震撼了全体的同盟军，所有的人惊异地嘴巴半张着，在舰上和要塞上的萤幕的前面，瞪视着眼前这令人难以置信、非比寻常的景象。另一方面在白鲨之城上面的，有卡尔.古斯及几个幕僚、航行要员、医务兵等约有五万人之多，而其他的将兵，则在兰斯特的指挥之下，分乘在要塞外围的各个舰艇上。要塞当中，所有脱出用的太空梭都在随时发射的状态下伺机而发。随着白鲨之城一分一秒地推进，卡尔.古斯愈发洋溢着反败为胜的自信，注视着前面显得愈来愈大的艾伦伯尔要塞。但就在这个时候，同盟军舰队的阿泰尔下达了指示-对于那个要塞，舰炮并不管用，只要瞄准那些正在发动当中的航行用引擎就行了，而且所有的炮火只要集中在其中一个，也就是行进方向左边的那一个即可。各舰艇上的炮术士官们，纷纷飞扑到操作席上去，瞄准了狙击点。命令相继发出。“射击！”“射击！”“射击！”……数万道的光束，全部集中在单一个普通航行用的引擎上，这威力足以使引擎的复合装甲外壳产生龟裂，第二次齐射的时候，则一举将原有的龟裂加以扩大，接着爆裂开来，白色的闪光四处飞散。接着下来的一瞬间，白鲨之城停止了持续的前进，巨大的要塞开始呈现不稳，开始急遽地打起转来。宇宙船的引擎推进轴，原则上必须严密地贯通整个船体的重心。这就是为什么宇宙船无论大小，基本上都是采用圆或者是球体这种上下、左右呈对称的形状。如果违反这项法则的话，宇宙船不但会迷失前进的方向，而且会变成以中心点为重心不断地打转。虽然这个时候只要将整个动力装置关掉即可，但即使动力是停止了，也会因为惯性的作用而一直继续回转下去。在这段期间内，所有的管制机能均宣告瘫痪。持续打转的白鲨之城，冲进外围的帝国军残存舰队里面，刹时间数百艘的舰艇被吸到回转的漩涡当中，被破坏、被吹走了。透过通信回路，可以听到无数重叠的惨叫声，但都好像被挥动着的刀斩断了似的戛然而止。要塞本身也因与舰艇之间不断地相互撞击而受到创伤，又在这个时候，从艾伦伯尔要塞当中，“末日之光”齐射，突破了白鲨之城的外壁，这是最为严重的致命伤。“看到了吗？这真是司令官的魔术啊！”同盟军的士兵异口同声地叫道，菲列特利加·格林希尔上尉也与其他的士兵一样，对上司充满了赞叹。如果除了阿泰尔以外，还有其他人会想到采用这种战法的话，菲列特利加或许会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阿泰尔为了摧毁装甲和火力都和艾伦伯尔要塞不相伯仲的白鲨之城，自一开始就想到除了破坏那航行中的航行引擎，使推进轴的位置偏离之外别无他法。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只有使要塞航行移动，而要迫使要塞航行，就非得先将敌人追到让他们觉得只有使要塞撞击才能反败为胜的穷途末路当中。到了最后，阿泰尔就成功了-就像他过去在战场上获得的无数次成功一样。白鲨之城要塞，此时出现了死亡的痉孪。沿着内部的配电路，多起的爆炸与火灾同时发生，热气和烟雾超过了空调系统所能处理的范围，弥漫在要塞内的所有地方。浑身都是汗与灰屑的士兵一面不断地咳嗽，一面蹒跚而行，在他们的脚下，被血泊浸湿全身的战友趴着一动不动。连中央指挥室也被破坏得满目疮痍，但卡尔.古斯并未自指挥席上离开。“赶快……让全员撒退。”司格飞参谋长感到喉中一阵干涩，一时僵硬的无法传达这道命令。“阁下您呢？”卡尔.古斯闻此苦笑着。“我已经没救了，你看看这个。”卡尔.古斯的手正压着右边的侧腹，鲜血不断地涌出，并且还可以看到一段因折断而刺穿出来的骨头，恐怕内脏也受到了很重的伤害。爆炸发生的时候，壁面的破片乱飞刺中了他巨大的躯体。司格飞见此不由得黯然神伤。去年，就是在这个要塞上，不败的骁勇将领梅因慈.哈特英年早逝。这个白鲨之城原本是为贵族联合军所有，难道是以前主人阴惨的怨魂，将凌云麾下的名将一一拖进万劫不复的地狱……？迷信的恐惧支配着参谋长，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所幸白鲨之城这种不祥的生涯终也到了结束的时候。不久，司格飞踉跄地走出指挥室，死者的双眼目送着他。“全员立即撤退！撒退-”警报声持续地响了起来。满身伤污的残存者，纷纷爬上脱出用太空梭的专用艇上，一架太空梭上的人员还不到规定人数的一半时就急不及待地想立即发射，有好几个人紧紧地抓住太空梭的机体。“快要发射了！你们这些人不要碍事！”“等一等！让我们上去吧！不要把我们丢在这里自己跑掉啊！”“叫你们滚开……”舱门打开了。士兵们正期待能让他们登上太空梭，一群人一窝蜂地挤了上来。但哀号声充斥了整个室内的空气。较早登上救生太空梭的士兵，居然挥动着镭射刀，斩断后来也想登上来的士兵的手。那名士兵被斩断了一手之后，顿时失去了平衡，由太空梭的搭乘口跌落到下面的座台上，稍后赶过来的士兵，一言不发地拔出腰上的光束枪，击中了那个手持雷射刀的士兵的脸。一场逃亡的大恐怖就此拉开了序幕。对生存的欲望及对死亡的恐惧急速攀升至疯狂的境地，原有的理性早就不知所踪，战火前后左右展开，自己人和自己人互相殴斗对射，对倒在地上的人不加理会地用军靴加以践踏。就在几个士兵紧捉住机体的情况下，太空梭强行开始滑行。一颗手提式加农炮的炮弹被射向太空梭，轰隆巨声顿时响起，橘红色的火焰团团地包围住整个操作席。被扯断的断脚残臂被爆风刮起，在空间中狂乱地飞舞着，太空梭化成了一团火，冲进一整群的士兵当中，士兵们就好像是杂草一般地被砍倒，被割断，喷出的血被热气蒸发掉水分，形成赤黑色的血块，牢牢地粘在灼热的地上。突然间赤红色的景象蓦地产生变化，化成了白热一片。白鲨之城要塞的核融合炉在那一瞬间爆炸了！超高热的暴风将所有的残存者刮起，又重重地甩落到墙上、地上……，转眼之间均悉数加入了死者的行列。就在白鲨之城要塞所在的位置上，突然诞生了令人头晕目眩的强烈光云。见此情景急速往后退的同盟军各个舰艇上的萤幕，立即启动了入光量调整系统的全部机能，没有任何人能够直视那强烈的光云。这团对人类视线造成威胁的强光，持续了一分钟以上的时间。当爆炸所引起的最后余光消失之后，宇宙又回复到原来的黑暗。阿泰尔注视着萤幕，保持原先坐在桌上的姿态，默默地摘下了军用扁帽，面对着遭到失败毁灭的敌人，不禁俯首怅然。他非常的疲倦，胜利总是使得他非常地疲倦。他越来越恨自己，瞧！你把自己包装的多高尚，其实你自己就是一个侩子手，死在手下的士兵尸体也能绕着地球赤道排成一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