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爱等于伤害

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看到季惟轩，他穿着中规中矩的深蓝色校服，衬衣领子随意的翻出来。他静静的站在一旁，很多女生走过时陆续给他打着招呼，小心翼翼却兴奋不已，而他则浅浅微笑，谦逊有礼得不像平时那个魅惑的王子。阳光似乎不再刺眼，云彩仿佛也静止了。这个天使般的少年让整个世界一下子明亮起来。我站在远处，挪不动脚步。他大概看到了我，推着单车向我走来。“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跨上车，一脚撑在地上，示意我上车。我轻轻坐上去，本能的环住他的腰，他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有种悸动在我心里蓦然流淌。我把头靠在他的背上，闭上眼睛，他温柔的气息仿佛在空气中流动。不知道他将带我去哪里，直到空气中飘扬起清雅的花香。我睁开眼，看到我们在大片金黄的**中穿行，耳畔传来流水的声响，仿佛童话世界。天空湛蓝，云朵深深浅浅，在天空中绘出纯白的笑颜。阳光在**幽然的香气里膨胀，晕染上整个花海。季惟轩停下车，我径自跳下来，脚踩在柔软的泥土上，舒服极了。他将车锁在原地，很自然的牵我的手，我竟然没有排斥。我跟着他沿着泥土小路一直走，尽头有条清澈的小河，河水潺潺流过。岸边开满了金黄的花朵，一望无际，恍如梦幻中的唯美国度。清幽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我几乎要陶醉了。我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季惟轩轻轻将我一缕头发别在耳后。我用余光瞥见他静静注视我的样子，在夕阳的霞光下，他完美的轮廓被镶上一层金光。空气清新得仿佛被水洗过，澄澈干净，灌满整个心田。风似乎停止了呼吸，静默着，在蓝天白云的遐想里柔情万种。花香馥郁。我转过头，静静看着季惟轩。温和的阳光填满他乌黑的瞳，映出宝石般耀眼的华彩。恍惚间我险些被这个天使般的男子蛊惑。片刻的失神。季惟轩望着我的眼睛，嘴角扬起一抹飘忽的笑。这笑如春日温润的柔风，沐浴着我冰冷的心。“米静，你喜欢这里吗。”他的声音低低的，柔软恍似无瑕的丝绸，空灵，沉静。我点点头，目光淡淡飘向无边的金色花海。香气像一张璀璨馥郁的网笼罩整个世界。流光溢彩。“以前每到傍晚的时候，你都会来到这里，那个时候我总是远远的望着你，看你嬉戏玩耍的样子，看你嘟着嘴生气的样子，看你坐在河边发呆的样子，你几乎就是我生命中的唯一。”季惟轩好听的声音仿佛清风温软揉进我的心脏。我不觉有些愣神。见我没有说话，季惟轩淡淡的笑起来，笑容黯然神伤。“尽管你已经记不起那些青涩的岁月，但在我心里，那些日子永远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心脏仿佛被他的话触痛，凝结出忧伤的潮雾。浓芳淡去，空气中漂浮着落寞的香气。季惟轩望着天边的朝霞，眼眸幽远淡然，仿佛他珍惜的那些回忆已被时间覆上一层灰尘，再没有人记起。我的心瞬间被遥远的记忆刺痛，心脏蓦然颤栗不已。可是，季惟轩，你知道吗。那些回忆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快乐的时光呢。我低下头，接过他的话：“那个时候总会看到你坐在那棵很大很大的槐树枝桠上，静静的看着我，你的眼睛好像会发光，总是会让人眩晕。每次当我对上你的眼睛想对你说话的时候，你却总是淡淡的移开目光，好像满怀心事的寂寞的王子，可我知道你关心我，没有缘由的关心。”季惟轩眼底掩饰不住的惊讶，他一定没有想到，我曾经对他的在意。在我的童年，他便是我心底深处永恒飞翔的梦想。只是，那所有的一切已经成为曾经。“有一次，我不小心掉到河里，裙子都湿透了，尽管河水很浅，我还是很害怕，我爬上岸躺在地上，想让太阳晒干我的裙子，你飞快的跑过来把我抱在怀里，我感觉到你身体的温度，仿佛太阳在照耀着我。我闭着眼睛，偶尔会微微睁开眼睛偷看你一眼。看你焦急的样子，突然觉得好幸福。后来有人来了，你便跑开，我睁开眼只看见霍怿杰在我身边，他抱着我的样子仿佛怀里抱的是全世界。”季惟轩的眼神黯淡下来，琥珀色的瞳仿佛晶莹易碎的琉璃。“我明白，霍怿杰的爱丝毫不亚于我。他想要永远守护着你，哪怕粉身碎骨。”心微微的痛。我不能爱霍怿杰。因为我不愿意伤害他。“季惟轩，你是真的喜欢我吗。”我仰着脸看他。季惟轩点点头，神情纯净如同天真的孩童。“那么，你会伤害我吗？”他摇头，目光融化了千万光华，流淌出莹莹的润泽。那种目光，抑或就叫**。我拢一拢头发，兀自的说：“我已经厌倦了这样寂寞的生活，有时候觉得，好像全世界就剩我一人，那种孤独何其悲哀，爱距离我是那么遥远。”季惟轩握住我的手，我冰凉的手指触到他温热的手心，莫名的心动。我望向远处，空气里漂浮着**的清香，吣入我的呼吸。短暂的沉默过后，我收回目光，看着季惟轩：“如果你追我，我可以考虑做你女朋友。”我抬头看他，季惟轩清澈澄净的眸子里显现出略微的惊讶。我等他的回答，出乎意料的，他却没有任何欣喜，时间停滞了片刻，他轻声说：“米静，如果你只是因为孤独，我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陪着你，不计较任何回报，可我不希望你是因为孤独而委屈自己，如果和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你会更加不快乐，我爱你，不是为了得到你。”我的心隐隐作痛，我低下头，自嘲的说：“我一直认为，爱便等于伤害，我没有爱过谁，抑或是不敢爱。”季惟轩握紧我的手，温暖自手心传来。我抬起头他看他。他的眼神像停止呼吸的花朵，有微微的痛惜溢出，冰冷刺骨。那一刻，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破碎，涌出深深的哀伤。我蓦然挣开季惟轩握紧的手，抱住了他。温和灿烂的柔风将我们包裹在花香的世界。静悄悄。我的胸口感应到季惟轩剧烈的心跳，仿佛静谧中唯一的声息。季惟轩的身体僵在原地，他的手臂无措的垂在身旁。我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心底沁满季惟轩身上那种清清凉凉若有若无的气息。终于，季惟轩抬起手，抱住了我。许是因为紧张，他的动作略显生涩，却像个孩童般用最小心翼翼的动作呵护我。那一瞬，我的眼睛竟似乎融入了浓重的雾气，湿润了眼前金黄的花海。“米静，你愿意尝试吗？”季惟轩的声音轻柔如清泉中缓缓漾开的水色涟漪，柔和而坚定。我没有说话，季惟轩抱紧我，我听到他清晰的心跳，似乎跳跃着他真诚的爱情。心里很悲哀，我是在利用他，可我竟对他生出莫名的情愫。夕阳西下，我们坐在清澈的河水边，我靠在他的肩上，好象一切都已经淡忘。我甚至渴望就这样，拥有一份简简单单的如水般清透的爱情，可我别无选择。天已经很晚了，小小的萤火虫在月光下舞蹈，风带着鸟儿的幻想萦绕在草间，花香四溢。季惟轩用一根绿色的草编成小小的环，他轻轻托起我的手，将它套在我纤细的手指上。小小的一圈，在白皙的手指上轻盈缠绕。没有任何承诺，却是那样的真实，那样坚持。“这是你九岁生日那天我想送你的礼物，可是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停顿了一下，他又说，“虽然不值钱，但希望能让你快乐。”心底蓦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傍晚，在这条小河边，一个小男生站在石头上，大声宣布：“将来，我要娶你做老婆。”女孩咯咯的笑着，不经意间却发现远处离去的失落的身影，还有孤零零躺在地上的一枚草戒指。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却永远埋在心底最深的角落。花开花落，永恒不息。我的眼里氤氲起湿润的水雾，渐渐被风干。魔鬼是不配拥有爱情的。是的，不配。我从来没有奢望过拥有所谓的爱情。即使披着天使纯洁的外衣，戴着公主华丽的桂冠，却始终无法掩饰魔鬼的本质。这样的我，还值得什么人去爱呢。我仰起脸，对着苍蓝色的星空轻轻的笑了。我的笑容虚无飘渺，像燃成灰烬的烟花，瞬间的美丽。季惟轩偏过头看我，目光中蒙着隐隐的迷雾。我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淡淡说道：“我们该走了。”坐上他的单车，我环住他的腰际，温暖的触感包裹了我的心。这触感和我心里的冷漠蓦然碰撞起来，激起深深的寂寞。突然间觉得好冷，好冷。我轻声说，你能不能带我去你那里，我不想回家。季惟轩一愣，点点头，我便安心环住他的腰，直到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