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 极端方式

“好。”郑医生有求必应般，起身去给柳飘飘倒了杯水，递到她手上。这是他跟柳飘飘接触的第十三天，因为对方对自己的不信任，他们之间的沟通一直毫无进展，但在当初接下这个案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会是这样的情况，加上柳家本来就不着急，所以他倒是很有耐心跟她一点点磨。郑新宇起初以为柳飘飘不过就是他看过的很多失恋女孩中的一个，纯粹是为了高额的佣金才答应每天到医院来给她治疗，不过现在，倒是多了些兴致，男人嘛，遇见有挑战性多的事儿总会热血沸腾，如今，那种征服欲已经盖过了金钱的魅力。在之前的十二天中，柳飘飘最多的都是沉默，要么就是嫌恶的看着他用各种方式表达自己对他这个心理医生的烦气，但今天她似乎来了兴致想要说话了，别管这种兴致因何而起，都让郑新宇兴奋非常。“现在你愿意说说了吗？”他盘起二郎腿笑微微的看着她。他口袋里的手机早就开始了录音，为了不让柳飘飘的烦躁感加深，他从第一次之后就放弃了在她面前做记录。“我想知道我们家为了请你过来花了多少钱。”柳飘飘小啜了一口水之后，又抛出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眼神里多了几分咄咄逼人。“很多，是我平时工作价格的三倍左右，就算把我每天过来的油钱去掉，这个案子对我来说依然很划算。”郑新宇面不改色老实回答。“钱真是好东西，只可惜还是不能什么都买到。”柳飘飘轻叹了一声，将那个水杯递回给他，“小杨说她要是有钱都愿意花钱跟你聊天，看来你在她心里比钱重要。”郑新宇笑着皱吧了一下眉毛，似乎在反应怎样去接她这句话。“你呢？有喜欢的人吗？”柳飘飘没等他想出应对方案，又扔出一个问题。“暂时没有。”“我有，可是我喜欢的那个人，我买不到了。”柳飘飘又笑了笑，“听说你们心理界有一种催眠术能让人将不愿意面对的回忆抹掉，真是真的吗？”“我不会。”郑新宇微笑，觉得今天是自己的机会，“不过，我觉得，有些事就算你忘了，但是伤口依然在，你看见伤口的时候一样会很疼，就算你忘了为什么会手上。”“或许吧，不过，我还是想试试那个办法，听上去比让我将信任交给你还要容易。”柳飘飘用手将轮椅掉转了个方向，又转向了窗外。“你在等段文轩吗？”“没有。”“那为什么一直看着窗外。”“我是看着他是不是没来。”柳飘飘笑了。郑新宇脸上的笑容总算在柳飘飘的背后消隐了，他疑惑的问：“这就是你每天活下去的希望？”就算心里想着的人出现也不会给自己想要的答案，所以，还不如看着他不出现，这样，心里还能存着个希望，存着些活下去等下去的勇气，倒是比承认在等着那个喜欢的人更加悲凉。“昂，暂时是。”柳飘飘想了想问：“我跟段文轩之间的事儿，我妈都跟你说了吗？”“算是说了吧。”郑新宇想到柳夫人在说一些事情时的支吾，琢磨着这里面肯定有蹊跷，可是不管他怎么问柳夫人都不肯说，他也只好从柳飘飘的身上再找突破口了。“我想，她隐瞒了很多真相。”“当然，她可能觉得难以启齿吧，作为我妈，有我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应该会觉得很丢脸。”柳飘飘冷哼了一声，想到妈妈涕泪涟涟的样子，只觉得厌恶。其实，柳飘飘周围有很多不乏爱玩的女孩，甚至比她玩得更凶更猛，却没见有谁玩到最后是她这么落魄，会成为别人的笑柄，能怪谁呢？只能怪她自己不会玩罢了。柳飘飘又一次陷入了沉默，郑新禹微微动了下椅子，正好能在一个歪身的角度看见她些许侧脸，就这一点点的视线，能瞧出柳飘飘正拧着眉头沉思。他没有出声打扰，感觉她会继续说下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突兀得闯了进来。柳飘飘和郑新禹听见突然出现的开门声都被吓了一跳，纷纷转身去看。但见一个胳膊挂在脖子上的男人满脸错愕的站在门口，继而，不好意思的笑道：“不好意思，我好像走错房间了，你们继续。”男人说完之后急急关门出去。柳飘飘似乎对这个莫名其妙的打扰很不满意，很自然的将这些怨念发泄到了郑新宇的身上。“你看吧，连老天爷都不想让我信任你，今天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吧？你赶紧走吧。”柳飘飘说完又转向了窗户。郑新宇有些无奈的盯着她的后背干笑了一下，“那好吧，我明天再过来，如果你愿意说的话，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他说完之后起身走了。柳飘飘听见关门的声音，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其实她知道，她就是像这样神神叨叨的继续下去，就像留在手腕上的疤痕一样，永远都不消失才好。因为她这个半死不活的情况妈妈肯定会想方设法的让段文轩知道，就算没有可怜没有关爱没有担心，只剩下讨厌和嫌弃，至少在他的生活中，她占了一席之地，也不枉她坐在轮椅上不肯起来了。凯和茹走之前，她的恢复情况本来是非常好的，所以凯给她安排了行走训练，说顺利的话，用两个月的时间，她就能继续走路了。但柳飘飘却放弃了，她担心自己起来走路完全康复的话会再也没有见到段文轩的理由，尽管她心里很清楚这不可能是一个永远牵绊住他的理由，但她还是在心里抱着那一丝丝的幻想。幻想着他能因怜生爱，幻想着他和林筱艺之间的感情会出现问题，这样，她或许还能趁虚而入什么的，到那时候，她就算是拼了命也会让自己站起来，会让自己变成原来那个公主一样的柳飘飘。但，她等到的只有段文轩和林筱艺之间的婚礼，哪怕林筱艺在经历过劫难之后被人毁了脸，他还依然义无反顾。柳飘飘叹口气，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要用这么没脑子的方式在一个人的记忆里占据一丝丝的位置，根本就是得不偿失，但她却找不到一个好的自救方式。她太脆弱了，脆弱的一经崩溃完全没有办法自我复原，她有什么办法呢？傍晚，小杨和叫小雨的护士换班，两人因为一起照顾柳飘飘私底下也成了不错的朋友，因为柳飘飘的情况特殊，所以她们当着柳飘飘的面也会十分随便，每次在病房里交班的时候都会闲聊几句。今天看见小雨的小杨似乎十分激动，柳飘飘正揣度着她是不是要把早上那个小小的插曲当成大新闻告诉给小雨的时候，就听小杨说：“旁边的病房里搬来的一位大帅哥，听说是个非常有名气的混血模特，一直在米兰的那些大的走秀场走秀，拿过不知道多少奖，跟那些光有身材的男模们完全不一样，简直帅得没天理。”小杨唾沫横飞的一席话，让柳飘飘一时呆住，前脚还被郑新宇迷得两眼放光，这会儿又看上帅气的病人了，这些小护士们也真是有趣，每天看着她是有多无聊啊，除了YY没别的事儿可干了！小杨和小雨显然不知道正往这边看着的柳飘飘心里在想些什么，实际上，她们其实也不怎么关心她在想什么，她们的任务就是让她活着，不要做出什么会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事儿，至于她在想什么，那是郑新宇要想的。这些小护士看柳飘飘的眼神其实跟柳飘飘看她们的眼神没什么区别，虽然前者总是盛满了笑容，但那笑容一点温度都没有。“是嘛是嘛？等有机会我可是要去看看。”小雨激动的说，随后瞄了一眼柳飘飘的侧脸，扁扁嘴压低了声音道：“不过，我这一周都是晚班，估计没机会了，希望他能在医院多住些日子。”话音落地，两人都哈哈笑起来。“你这祈祷也太自私了吧？”小杨揶揄她。“没办法，谁让我没有男朋友养眼呢？”小雨笑呵呵的说。“说不定晚上也能撞见呢。”小杨安慰了她一句，“那我就先走了。”“嗯。”柳飘飘听见两人说拜拜，随后听见了关门的声音，而自己对她们来说好像是空气。她已经习惯了，反正这些小护士只是在为了钱保证她的性命，她也不想有太多的要求。小雨将病发里的东西都收拾好，照例坐到沙发上玩手机，按照惯例，她只需要在睡觉的时间提醒柳飘飘睡觉，并且看着她睡着就行了，但是一晚上，她都要保持相对清醒的状态，所以三个人都不愿意轮到晚班，却也是无可奈何。不过，今天，小雨才坐下，就听见有人敲门。她愣了一下，歪头看向柳飘飘笑着问：“柳小姐，今天有客人吗？”柳飘飘凝着她不说话。小雨也没有浪费太多时间，马上起身去开门，“请问你是……”门外站着个绝对在一米八以上的高个子帅哥，打着夹板的胳膊挂在脖子上，笑呵呵的瞧着站在门口的小雨，“我是里面那位美女的朋友，我可以进去吧？”柳飘飘听见这个陌生的声音不由一愣，左思右想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朋友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可是小雨半晌都没有说什么话，她也只好皱着眉头保持沉默，不愿意给对方更多的机会。其实，小雨也不是不想说话，只是眼前的这个大帅哥眼睛实在太会放电，让她实在是不想让自己为难他什么，只能一错不错的看着他，实际上，就连她此刻的失神自己也是完全没有意识到的。帅哥轻轻吹了口气出来，小声问：“小美女，愿意让我进去了吗？”小雨的眼皮被那热乎乎的呵气吹得泛出眼波，这一句颇为暧昧的问话之后脸颊顿时漾起一层红晕，“当、当然。”小雨说着从门口让请他进来，头也不回的笑着扬声道：“柳小姐，有朋友来看你了。”“多谢。”帅哥又朝她笑了一下，缓步走进房间。柳飘飘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陌生男人蹙眉，很是没好气的问：“你是谁？”随即将冷飕飕的眼神瞄向后面的小雨，“你都不问清楚就放人进来是不敢想干了吗？”小雨当即吓呆，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囧兮兮的看着帅哥，结结巴巴的说：“请您出去！”“我要是不呢？”帅哥歪头坏笑着看着小雨，好像光这一个眼神都充满了各种挑逗的话语，能叫人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