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这时候孙权上书劝曹cāo称帝，并在信里“称臣”。曹cāo把信拿给大家看，说这小子想把我放到火炉上啊！于是就有明白人跟着劝进，曹cāo没同意，说：“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他的意思很明白了，就是自己不会称帝，但让自己的儿子称帝。曹cāo已经打破汉制受封异姓王，亲信遍布朝野，大权在握，距位登至尊只有一步之遥，可以说汉朝能否继续存在只在他一念之间。而且以他现在实力之强，“挟天子以令诸侯”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那么他为什么不称帝呢？关于这个问题，一直以来众说纷纭，各种说法都有。一种可能是曹cāo不愿背上篡逆的骂名，因此即使“十分天下已有其九”也不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而且自他受封魏王以来，一直反对声不断，还有西汉末年王莽篡位称帝，代汉而立，立刻引发了全国范围的武装反抗，从而迅速灭亡，这样的前车之鉴使得曹cāo多少有些顾忌。这些都是他不得不考虑的问题。但他屠杀大臣、残害皇后、威逼皇帝这使得他的名声已经很坏了，这一点曹cāo自己应该很清楚，也许他认为这些罪名比起篡逆来还是轻多了，所以不肯行篡逆之事？可是后人对曹cāo的评价还是很坏，有的人甚至将他与王莽相提并论，曹cāo若是地下有知，会不会对当初没称帝感到后悔？那么曹cāo究竟想不想称帝呢？项飞认为答案应该是肯定的。《曹瞒传》和《世语》都记载了同一件事：有人劝曹cāo称帝，夏侯惇不同意，他认为“宜先灭蜀，蜀亡则吴服”，收服了这两国之后再称帝不迟。曹cāo采纳了夏侯惇的建议。曹cāo死后，夏侯惇很后悔自己的这个建议，“追恨前言”，以至“发病卒”。从这段记载来看，曹cāo至少当时很犹豫，不然他也不会征求大家的意见。夏侯惇既是曹cāo的亲戚，又是铁杆亲信，可以说是曹cāo最信任的人，这么重大的问题曹cāo当然要听听他的意见，而有了荀彧的例子之后，也只有夏侯惇才敢说出“不同意”这三个字。可能是受了夏侯惇的影响曹cāo致死都没称帝。以夏侯惇和曹cāo的亲密程度他不会不知道曹cāo的真实想法，所以在曹cāo死后他才会“追恨前言”，以至于“发病卒”，夏侯惇后悔的原因就是曹cāo其实很想称帝，而在听了自己的意见后，放弃了这一打算。如果上天再给曹cāo十年，让他降服吴、蜀两国，那时曹cāo会不会称帝呢？一定会！需要说明一下，这个观点仅是作者个人观点。《曹瞒传》和《世语》的这段记载虽然确实有，但很多人认为这是杜撰的，并不可靠。而且在有的史书中，夏侯惇是积极的劝进派。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正月，曹cāo回到洛阳。这时孙权已经袭杀了关羽，并将首级送给曹cāo。几天以后的庚子ri，曹cāo“崩于洛阳”，享年六十六岁。顺便说一下，如无特殊说明，本书中所有人物的年龄一律采用中国传统的计数方法，也就是“虚岁”来表示。陈寿在这里用了个“崩”字，要知道只有皇帝死了才能说是“崩”，曹cāo当时是魏王，王死了应该用“薨”。其实曹cāo可能一直患有某种慢xing病，很多史书都说他患有“头风症”，每次发病“头晕目眩”，后来在华佗的治疗下有所缓解。这里顺便说一下曹cāo与华佗的关系。华佗医术高明，指下活人，这里就不赘述了。曹cāo把华佗召来后，病情确有其sè。但是华佗“本作士人，以医见业，意常自悔”，就是说华佗不愿做医生，虽然医术名扬天下，但他却常为此后悔。后来华佗说家中有事，请假回家了。曹cāo犯病后多次写信叫他回来，他都以妻子有病为由不肯回来，就这么一直拖着。曹cāo大怒，派人去查看，并说如果他妻子真的有病，不但可以延长假期，还赐“小豆四十斛”；如果是诈病就立刻逮捕。结果华佗被收下狱，死于狱中，曹cāo的头风也没治好。华佗在第一次给曹cāo看病时就说得明白，这病治不好，但我可以延长你的寿命。华佗死后，曹cāo说过这样的话，华佗能治好这病。但“小人养吾病，yu以自重”，就算我不杀他，他也不会为我去此病根的。当然了，这是《三国志》的说法，可能有为曹cāo说好话的成分。曹cāo在遗令中说天下未定，丧事从简，要求大家在自己下葬后就除去丧服，而且“将兵屯戍者，不得离屯部”，也就是让带兵的各级将领不要离开大营和部队。曹cāo下葬时只穿着平时的衣服，也没有珍宝陪葬。《三国志》上并没有说曹cāo设疑冢的事，不过直到今天仍然没人知道曹cāo陵墓的确切位置。十个月后，黄初元年（公元220年）十一月，曹丕称帝后追尊曹cāo为太祖武皇帝。曹cāo生于公元155年，“崩”于公元220年。他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也是传奇的一生，更是毁誉参半的一生。在《魏书》中他是个明主：善于用兵，“设奇谋敌制胜，变化如神”；知人善任，“难眩以伪”，不被表面想象所迷惑，“拔于禁、乐进于行阵之间，取张辽、徐晃于亡虏之内”，经他提拔的牧、守一级的官员更是不可胜数；文采飞扬，“登高必赋”，所作新诗，配以管乐，“皆成乐章”；才力绝人，“手shè飞鸟，躬擒猛兽”，曾一ri之内shè雉六十三头；“雅xing节俭，不好华丽”，后宫“衣不锦绣”，屏风破了，补一补接着用；赏罚分明，军纪严正，“勋劳宜赏，不吝千金；无功望施，分毫不与”；进献的贡品，“与群下共之”，而自己子女的嫁娶却一律从简。在晋朝张华所著《博物志》中，他是个雅人：善草书，懂音律，通围棋，好方术。他不但请来了当时著名的方士，如左慈，还“饮鸩酒，啖野葛”。魏晋时期，上流社会一直流行少量服毒，贵族们以此为荣，饮鸩酒就是其中一种方式，大概就和今天吸毒、嗑药差不多。而在《曹瞒传》中（看名字就知道不会说曹cāo好话），他又是另一个样子：“为人佻易，无威重”，“好音乐，倡优在侧，以ri达夕”；“持法峻刻”，有人的见解高过自己，找个借口就把人家杀了，对有旧怨的人更是毫不留情，杀掉算完，“酷虐变诈”。这就是的曹cāo，赞扬他的人把他说成明主，贬低他的人把他看作暴君。就是这样一个集美名和骂名于一身的曹cāo，在汉末的乱世中凭自己的能力开创出一片天地。他的政治抱负，他的军事才能，他的文学修养，他的治国水平，他的远见卓识在当时没有一样不是顶尖的。在他统治的地区，实施了一系列与民生息的政策，同时兴办教育，鼓励生产，减轻赋税，让利于民。虽然他采取这些措施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但在客观上符合历史前进的要求，所以历史就选择了他。当然曹cāo也有他的历史局限xing，比如屠城，这在当时看来算是比较常见的事情。所以经常有防守方军民一心，共同守城；也有城中居民为求活命，卖关献城。曹cāo对被奉为正统的汉室的欺压，是他历史名声不好的主要原因。但通过本章的分析，我们知道很多时候曹cāo也是没有选择，政治斗争非常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如果曹cāo不够狠，他可能早就被淘汰了。曹cāo礼贤下士，人尽其才，还多次办法求贤令，表示自己愿意不拘一格地使用人才。他的手下人才济济，包括被他用刀逼出来的司马懿（曹cāo也是倒霉催的，逼出来自己的掘墓人），还有名动一时的著名学者，比如孔融、杨修、华歆、王桀、陈琳等，其中一些人，如孔融、杨修先后被杀，虽然他们的被杀各有不同的原因，但曹cāo还是因此背上了“害贤”的名声。纵观曹cāo的一生中，最得意的事：首举义兵，讨伐董卓；最明智的决定：挟天子以令诸侯；最成功的战役：官渡之战击败袁绍；最自豪的事：受封异姓王；最失败的战役：赤壁之战；最失误的决定：收服张鲁后，没能进兵西川。还有一点曹cāo很了不起，那就是不论曹cāo的势力多弱小，他都是老大，从没依附过别人。最后引用陈寿《三国志》中对曹cāo的评语作为本章的结束。陈寿说，汉末时天下大乱，豪杰并起。而曹cāo“运筹演谋，鞭挞宇内”，最后“能总御皇机，克成洪业”，这是因为他“明略最优”，所以可以称之为“非常之人，超世之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