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无明湖畔 一波三折

那湖，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无明湖，据说是先帝还在位的时候，后宫里很宠幸的一位貌美的妃子，她当时特别喜欢这湖，经常喜欢来这湖边转悠，有次被先帝撞见之后，便龙颜大悦，让这名妃子给这湖取一个名字。无明，没有光阴么？她闷闷地暇想，低头沿着这湖畔散步，凉风习习，带着湖水特有的温润气息。她还是苏暮烟的时候，也特别偏爱这个僻静之地，上一回跟着苏相进来皇宫，她隐约记得自己也曾在这湖边这般静谧地行走过。故地重游，只是如今……“小姐，你也很喜欢这儿的湖畔吗？”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夙莺的身后不远处传过来，突兀得几乎吓了她一跳。待回过头去，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欣长身影。来人一袭青衣，面容清俊，行走之间，举手投足无不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息，甚至夙莺的鼻尖可以隐隐闻见那股熟悉的墨香。这是常年执笔书写留下来的味道，很好闻。只是看见这来人，她却隐隐蹙起了秀眉。“公子不是也来了吗？”她几乎是没好气地呛了一句。对于此人，她心里是有怨恨的。“这位小姐，我们应该素昧平生，从未见过吧？但是听小姐刚才这语气，好像与我有仇似的，难道是以前在下得罪冒犯过小姐吗？”来人呐闷不已，很是纠结不解。没错，夙莺和这来人，确是第一次见面，想她夙莺只是一介将军府里不受宠的庶女，哪里有什么机会见到外面的“大人物”呢。不过，苏暮烟和此人，却是颇为熟悉的，甚至还算是青梅竹马。谈不上两小无猜，不过，交情却是极好的。“随意出声打扰别人的清静，这算不算是不敬？”她心口里憋着一股闷气，怎么都不爽快，言语间也就多了些尖酸刻薄。这人，正是昔日父亲苏相手下最得意的门生之一，曾任兵部侍郎一职的顾子安。顾子安是她父亲几乎一手提拔教导出来的门生，就连兵部侍郎那位置，也是父亲暗中出了些力才坐稳的。只是，父亲出事，苏府大火的时候，这个人在哪里？自己被惨被陷害喂毒，那是她蠢，她谁都不怪，只怪自己。可是苏府的大火父亲的惨死，她怎么都不能原谅自己，原谅仇人。今日在这种情形之下突见顾子安，她也是怨恨他的。为什么父亲，为什么苏家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拒不现身不出来帮忙呢。想当初，父亲待他那么好，视若自己的亲子一样；而她苏暮烟当初何曾不是将顾子安当成是自己的亲兄长般真心相待。她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顾子安你要这么冷血无情？苏家出事的时候，你跑到哪里躲起来了，或是跑到哪逍遥快活去了。只是，她不能这么莽撞地问出口，她没有忘记，现在的她，是夙莺，是将军府里的庶女。一过转瞬，心潮起起伏伏，她的思绪早已经百转千回，心湖就像这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了一颗石子，惊起层层波纹。“原来小姐是在怪我这大粗人扰了小姐的兴，看来还真是我顾某人唐突了小姐！”顾子安是弱书生，本就生得温和谦卑，微微弯腰作了一个揖，算是赔礼致歉。然而，夙莺的心情，却仍然没有好多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夜色下的无明湖。顾子安致歉完毕之后，也默默地转身，一同望向湖中的景致。良久，二人都无话，只有微风阵阵而来，吹乱了二人的发丝，增了寒凉之气。像是幽幽地，顾子安突然吐出一句莫棱两可的话来，“这儿，曾是她喜欢的地方之一！”语含淡淡的低哀之调，尾音还含着长长的叹息。这个“她”，指的是谁？夙莺没有深想。“公子说你姓顾，可是兵部侍郎顾大人？”她终不甘心，委婉地试探。“兵部侍郎？哈哈，小姐果真是闺中小姐，平日里大门都不会出的吧。”顾子安颇有几分嘲讽自己之意。夙莺立即就变了脸色，“顾大人何出此言？”“罢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隐密的秘密，顾某权且告诉姑娘好了，我早已经不是什么兵部侍郎，我现在调到了内阁大学士，姑娘你可以唤我一声，顾大学士！”顾子安的神情全无半点喜悦之色。至于为何，究其原因，夙莺，哦不，苏暮烟当然知道。这从兵部侍郎到内阁大学士，看似官职上并无多大的升降，只不过，在朝堂上为官的人都知道，这内阁大学士，虽有美名在外，却实实在在是个闲差。闲差不说，还是个有名无实的官位。而兵部侍郎那可是在兵部混的，直接与精兵、兵权这些接触的。这一升一调之间，无形中就是压制了顾子安的官路与威仪。高位皇权，玩的就是这么一个手段罢了。所谓的调职，只不过是名义上的一个借口。现在她终于有些明白，那个人在高位和皇权之下的冷血和强硬。“敢问顾大学士，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儿？为什么小女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呢？倒真是有些孤陋寡闻了。”是苏家出事之前，还是之后？“哎，不提也罢，全都是些晦气的事儿！”顾子安似乎有些顾忌，言语间还不忘左右张望，看看是否周围有听墙角的人。夙莺心领神会，心中洞明，皇宫自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顾大学士？这不也挺好的吗？看顾大人一身书卷气息，想来当位博学多才的学士，那也是很适合的。”“合适？我却是恨自己无能！”顾子安一拳狠狠砸在了湖畔旁边的大树上，本来沉静的双眸，盛满了火红的血丝，那是愤怒的火苗。“我对不起她，我更对不起她全家……”那些隐忍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暴发的泄口。就在这时，离他们不远处的身后，传来一阵急乱的脚步声。夙莺心下大骇，来人不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冲着他们而来的。手臂轻抬，她作势要去扶顾子安，“顾大学士，你好像喝多了！”而聪明如顾子安，也早已经意会过来。“本学士没有醉，本学士的酒量好得很呢，酒呢，我还要喝，再来一坛我都能干下！”顾子安歪歪斜斜的，好像站都站不稳。“你们在干什么？”身后一个尖细的嗓音不悦地喝斥了一声。凤莺惊疑地回头，这一回头，吓得她跪下，当然跪下的同时，也不忘拉着身后之人，一并下跪。“民女惶恐，惊了圣上，还望圣上恕罪！”“臣也惶恐……臣也惊了圣上……”顾子安一惊，也跟在后面脱口而出。清凉的空气中，渐渐传来浓重的酒味。在夜宴之上，顾子安心里本就憋屈气愤，所以先前狂喝乱灌下了不少的酒。如今这么一来，恰好是替他掩饰了一下。“你们在这里作甚？”耶律沧吉很嫌恶地扭开头，这浓重的酒气，让他很不爽。他自己刚才在宴会上喝得并不多，他是追随着面前这个清丽的身影而来。在夜宴之上，斜眼见她匆匆离开席位，奔出了怡乐宫，他就再也坐不住了。“回皇上，民女在怡乐宫里只是胸闷，所以才想出来透口气，恰巧顾学士好像喝多了，也是到这湖边来走走，刚刚碰上的。”夙莺抢前一步，抢在顾子安面前，诺诺地回答。“哦？顾学士喝多了？来人呐，还不把顾学士先送回大学士府邸。”耶律沧吉一声令下，立马身后就出来一位侍卫模样的人，毕恭毕敬，“手下立即就送大学士回府。”就这样，顾子安就被那名侍卫带着两个小侍从，很快离开了无明湖。夙莺还跪着，没有皇帝的命令，她还不能起身。耶律沧吉斜眼扫了她一下，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明白，明明这个将军府出来的小庶女，要相貌，也只是相貌平平，长相一般。那些个大臣官明里暗里打算要送给他的后宫美女，那可谓是各有千秋，美不胜收！对楚楚动人的美人儿们，他却没有多少动心的心思。但偏偏这小庶女今日在夜宴上那么一站，他就觉得莫名地熟悉呢。尤其是那双微带着执拗地双目，如一潭深池里的深水，一旦触及，便收不回来。真是邪了门！他暗暗懊恼。“平身吧！”大手一挥，宽广的袖袍在半空中那么肆意地一摆，身为皇家的威严和气势立马显现。当真是真龙天子，高不可樊！夙莺面上战战兢兢地起身，努力表现出很害怕很惊恐的样子。作为一个未出阁不经常出门的千金小姐来说，哪怕是庶出的，见了这种皇帝亲临的大场面，不正应该是这么惊慌吓破胆的状态吗？秀拳在长袖下紧握，她在隐忍。此时，耶律沧吉却早已经将目光投入在了无明湖上。“夜色果然迷离，这边景致独好，难怪连顾大学士都向往流连不已。”耶律沧吉眯着好看的桃花眼，意有所指。这个时候，夙莺的眼角，狠狠地抽了一下。她立在原地，不动声色，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酝酿许久，才堪堪说道：“皇上，刚才顾大学士还在这湖边胡言乱语了一通呢，听得民女才叫一个不解。”“顾学士可都说了些什么？”耶律沧吉回过头来，审视地再次打量着站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这个小庶女。约摸十五六的年纪，细胳膊细腿的，这具属于少女般的身体，甚至还没有完全长大，出落得算不上亭亭玉立。太过素净的衣裙，倒显得那一脸的苍白，不是这个年纪的妙龄少女应该有的，相反看起来，有点儿弱不经风，像是长年饮食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