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乾清殿内 暗送秋波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枕边风，吹着人心暖暖的，夙乾亭就像喝了坛上好的陈年佳酿，浑身舒坦而满足。他心情不错，也就好说话，自然爽利地应道：“夫人说的好像也有道理，莺儿是不小了。”从前对这个各方面都不出众但又胆小怯弱的庶女，他几乎是忽略的。直到那一次夜里爬树，她轻轻柔柔脆生生唤他一声“爹爹”，他才对那小丫头多看了一眼。而夜宴之上，那小丫头表现得可谓可圈可点，为他将军府也算争了光耀了门楣。恍然间，这丫头都要及笄了！“那行，改日妾身就把媒婆叫过来，然后筛选一下这京都里还没有娶亲的世家公子，再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寻得一门好亲事。”杨氏以一个大夫人的身份，非常体贴和关心子女们的终身大事。她这样的大度和用心良苦，让夙乾亭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哪怕不是亲生的，也视如亲待，看来家中大权交给杨氏，那是他最明智的决定。他的满意，杨氏看在眼里，暗暗地高兴。她也就这么一说，只不过走走过场罢了，原先内定的醉香楼的那个傻子，她是私下里伙同媒婆和那边通气的，只是暗中行事，并没有摆在明面上，更加不可能让夙乾亭知道她背后使的这些小动作小心思。媒婆她会找，世家公子哥儿她也会挑，不过这最后的结果还是会捏在她的手上被她所操控。本来这事儿还不愁这么急的，但是夜宴上那对贱母女不安份的表现，再加上宫里传来的口信，让杨氏不得不加快安排这件事。那日，昕贵妃托宫女捎给她的纸笺上面，写了一个很让她吃惊的事情，那就是夙莺小贱人居然利用夜宴外出的机会，在湖边缠上新皇，试图勾搭引诱，并且还被秋贵妃当场抓了个现形。恐以后会威胁其地位，要求杨氏要立马解决这个麻烦。母女都是相通的，杨氏自然是会站在自己的亲生女这边，帮她力排前进路上的种种障碍。“老爷，我挑好了人选，到时给您过目，这事儿还是由您亲自来把关比较好，老爷也知道的，妾身毕竟不是莺儿的亲母，妾身虽是一番好心好意，就怕到时候莺儿那孩子一意孤行脾气执拗，不肯听从妾身的安排。”说着杨氏先前如水盈盈的目光就黯淡了下来，似乎有点儿小受伤。不仅如此，本来是半亲密小鸟依人地依偎着夙乾亭健硕的身躯，时不时给他捏下儿肩犒劳下，这回也彻底缩回去，退到了一边，心情不好，也就将这男人完全就冷落至一边。前后的态度，差别之大，让夙乾亭很不适应，心里头空落落的，就像缺了一块儿。他还是比较喜欢女人依在他身边的那种满足感，大手一捞，又将杨氏重新给捞了回来，禁锢在自己的怀里。“谁说的？夫人你现在就是一家之主，除了老爷我之外，不就是夫人的权力最大吗？好了，别不高兴了，莺儿这事儿就交给夫人你去办，老爷我放心，再说了挑夫婿找媒婆这些琐碎的事儿，老爷我一个大老爷们总不好过问插手，朝堂之上的事儿也多着呢，够老爷我忙活的。”夙乾亭就这样被杨氏半哄半诱地，将夙莺成亲这件事儿的掌控权全揽了过去。床第之间，男人的耳根子都软，女人所求之事，十之**都会如愿以偿。得到了允诺的杨氏，这一回一改之前的冷淡，又开始卖力侍候起来。……这边，夙莺等一行也回到了独居的简陋小院内。婢女早已经等候多时，见她们回来，立马出门迎了过来。“小姐，您快给奴婢说说，皇宫里好玩吗？”夙莺笑笑，敢情这丫头等了这么久还没有去睡，固执地等他们回来，为的就是想打听皇宫里的事儿。一脸神采和向往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很盼望好奇的。“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殿宇多了些，然后公公宫女什么的，走来走去，人山人海，吃吃喝喝，还有很好看的舞姬跳舞。”不待夙莺回答，夙霖早已经先一步心直口快说了出来。语气虽然是不以为然的，但是神情却是神采飞扬的，估计也是因为有幸进了趟皇宫而暗暗沾沾自喜乐呵着呢。表里不一的欠揍样儿，不禁让夙莺觉得有几分好笑。“不好玩，除了跪地磕头，就是拖着沉重的长裙行礼，我的腿都麻了。”夙莺这一趟，对原来一直向往的皇宫，却是多了份更深刻的厌恶。也不知是长年居住在那殿内高位之上的人让她憎恨，还是这该死森严的皇家礼仪和规矩，让她不爽。“那奴婢没去，岂不是还偷懒闲在府里算是走大运。”婢女捂着小嘴浅浅地笑，笑不露齿。本来就是差不多年岁的，也很容易聊得来。……翌日，皇宫，乾清殿门口。“李公公，请问皇上在乾清殿内吗？”夙秋昕端庄大气地走过来，身后跟了一排儿服侍的宫女。“咱家参见贵妃娘娘！”这名叫李公公的，是皇上身边贴身侍候的红人，颇得耶律沧吉信赖和赏识。就连夙秋昕见了这李公公，态度上也自然要温和有礼很多，不同于对一般太监公公的傲慢和鄙夷。“回贵妃娘娘，陛下正在殿内。”李公公小声地答道，斜斜的目光扫了眼大殿门口，然后若有所思，又再细心交待了一句，“不过陛下的心情现在有点儿不好，好像又有了什么烦心事，正在气头上，贵妃娘娘看看要不要等会儿再过来。”李公公本是一片好心，因为这夙大将军的面子，他对这位昕贵妃那也是多了份尊敬。“不必，多谢公公提点。”夙秋昕是善于利用一切机会，八面玲珑之人，这会儿得知皇上心情不好，说不定正是需要她的时候呢。当即，李公公就进去通传一声，随后夙秋昕从贴身宫女身中提过食盒，提了华丽的裙摆，径直踏入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内。这乾清殿是皇帝的寝殿，平日里如果皇帝不想宠幸任何后宫的妃子，想独处的话，就会呆在这乾清殿内。夙秋昕自从入得后宫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进乾清殿来。“臣妾给皇上请安！”她福了福身，整个动作优大气，成熟老到，让人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来。开玩笑，那可是她训练了好久的皇家礼仪，礼部那帮负责教导的礼仪师可不是吃素的，严格着呢。不过再辛苦，夙秋昕如今也觉得值了，站在气宇轩昂的耶律沧吉面前，她的小心肝儿还是会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虽然她已经是他后宫里最得宠的妃子，但是，她惧于天家的威严，还是有点儿怕这个皇帝的。又敬又爱，大抵是这种复杂的心境。“爱妃怎么来了？”清朗的嗓音里，夹杂了一丝沉闷之气。果真像李公公说的那般，皇上心情似乎有些不好。“回皇上，臣妾亲自做了点儿糕点，也不知道皇上喜欢什么样口味的，所以就每一种都带了点过来，想让皇上品尝一下。”她提前食盒走到一边的案几，将食盒上面的盖子揭开，将里面的点心一一取出来。“臣妾做的有桂花糕、小桃酥、马蹄糕、如意糕等。”每份糕点都用个精致的金玉盘盛放，看起来很不错。但是，耶律沧吉这会儿正愁着呢，哪里有什么心思和心情去品尝什么糕点，所以当下兴致缺缺，没有一点食欲。属于帝王的沉闷之气，夙秋昕当然也有**地察觉到了，放好那些糕点之后，她也不急着催促这位身份显赫的帝王，只是安静地坐在他的下侧。“皇上有什么烦心的事吗？说来给臣妾听听，臣妾虽是一介女流之辈，不懂朝堂上的那些大事儿，虽然例代有规定，后宫妃嫔不得干政，不过，臣妾也想为皇上分忧解难，不想看皇上如此烦心。”夙秋昕这份关心，是真挚的，发自肺腑之言。身边这伟岸的男子，是她一生一世的依靠啊！耶律沧吉一愣，显然也没有料到他的爱妃会如此关心他。自从那个人平白无故消失，了无音讯之后，再也没有人像今日这般对他嘘寒问暖，过问他的烦与忧思。“当然，如果陛下有什么顾虑，不想告诉臣妾，那臣妾也不会怪罪陛下的，只是莫急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国家大事固然重要，但是皇上的龙体同样也很重要，也关系着江山社稷的安危。”夙秋昕一番恰到好处的体贴，尽现皇家后宫贵妃的大气和温婉。耶律沧吉不得不再次抬起头来，认真审视地打量自己的这位妃子。凭心而论，娶她只是为了遵从母后的意愿，洞房花烛夜，他要了她，也只不过是履行义务。他的心，从不曾在她的身上停留过半分。细看之下，才发现他的这个妃子，生得貌美如花，不，人可比花娇艳多了。最重要的是，懂得怎么关心和讨好他，迎合他的心情，识大体，知进退。在这一点上，面前这位后宫佳丽远远超过那个脾气清傲的女子。他不禁苦笑，怎么搞的，居然又想起了那人呢？这是今天的第几次了？“皇上，皇上……”属于女子的殷殷轻唤，就在耳边。他一惊，这才发觉自己的神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游离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