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儿给爷请安,给姐姐请安!”柳烟总觉得气氛中弥漫着一股子难言的别扭,讪讪一笑,道:“馨儿姑娘不必如此多礼!”这事儿换谁,凭空多出一个妹妹来,心里都有些怪吧!“嗯!”薛冷萧只是自喉间发出一声,算是应答。不过,岩馨儿似毫无注意到薛冷萧的冷淡,嫣然一笑,双臂如柔滑的蛇般,绕上了薛冷萧一侧的手臂,似娇似嗔道:“爷,听说老夫人偏爱素净的颜色,这可是馨儿专门为老夫人的寿辰准备的衣裳,爷难道不喜欢吗?”听言,薛冷萧的脸色柔和了不少,看向娇嗔的岩馨儿道:“嗯——,是不错!”而听及岩馨儿的几句话,柳烟的脸色可好看不到哪里去,一身绣着牡丹怒艳的大红袍,与岩馨儿那身素雅别致的纱裙明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是,这身衣服明明是几个丫头送来的,柳烟苦笑,不经意间便着了别人给下的套。心道,这样的生活还真不适合自个儿。依着薛冷萧的身子不自觉往外靠了靠。薛冷萧明显感到了某女下意识的动作,垂眸,在看到那身大红的牡丹袍后,心下了然,手臂一紧,将准备逃脱的小女人再次收入怀中,“别乱动——!”似警告,又似宠溺。一顿后,又道:“衣服很漂亮,很适合你!”奇迹般的,柳烟顿时感到了一股子的安心,一动不动的偎在薛冷萧的怀中,许久,才微不可闻的蹦出两个字:“谢谢——”别人或许看不出二人间的一番互动,但是,紧紧抱着薛冷萧一条手臂的岩馨儿不但看得真切,就连那几句低声的细语,也一字不差的入了耳,眼神未变,嘴角仍旧挂着笑意,但是,那不住抖动了几下的薄唇,却说明,某人的心情并不好受。“爷在与姐姐说什么悄悄话,瞧姐姐的脸都红成什么样了,也说与馨儿听听嘛——!”岩馨儿的出声,闯入了二人间渐渐形成的诡异气氛,如进入了屋内的清风,那股子粘腻顷刻间便被冲撞着,消散了去。薛冷萧没出声,只是握着柳烟纤腰的手又紧了几分。柳烟却觉得很是尴尬,忙道:“没什么——馨儿姑娘别误会——”此话一出,不但没扑灭岩馨儿心头的点滴火星,反而如倒入了一股子的火油,心头的妒火噌的一下子旺了起来,心道:“没什么——,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是在炫耀吗!?就这点伎俩,还嫩了点!!”而出口话却是满满的笑意,还带着丝丝的觊觎,“姐姐说的是——,是没什么,馨儿最近的耳朵确实有些不好使了,唉——,怎么能听错话呢——!!”柳烟脸蛋儿瞬间爆红!不久,众人纷纷落座,自后堂内,一手持念珠的美妇人,在一半老徐娘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了出来。一身素色的青衣包裹着略为削瘦的身子,满头的秀发仅用一根桃木簪子简单挽起,脸色平和,但却不经意间散发着高贵之气。薛冷萧起身迎了上去,柳烟直觉得,此人应该便是从未谋面的婆婆了吧。听说,这位婆婆在薛冷萧年幼的时候便长居佛堂,待得儿子年长了些,更是对外界不闻不问,一心向佛。几年前,便移居到了北陌城外的清溪寺院,常伴佛主。柳烟也曾在薛庄内无意间瞧见过一间不大不小的院子,甚是青素,听说,那边是这位婆婆以前所住的院落。“烟儿,愣在那干嘛?还不过来见过娘!”柳烟自思绪中回了神,对上的便是薛冷萧手中所搀扶老妇人的一双慈目。除了娘亲,还从未对任何人叫出过“娘”这个字,因此,柳烟觉得很是别扭。“烟儿——”薛冷萧再次催促。“娘——”柳烟终归是别别扭扭地叫出了声。常如絮亦是第一次亲见自家儿媳,虽因多年心思,对已成人的儿子不闻不问,可是,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血肉,又哪能真狠得下心,更何况,此女看上去很是讨喜,“你便是烟儿吧?”“嗯。”常如絮拾起柳烟的一只手,握在手中拍了拍,只说了三个字:“好好好!”柳烟直觉得那双手干燥、温暖而又亲切,脸上坚硬的表情不觉放缓。柳烟放目,入眼的是师兄发自内心的笑,那是柳烟在那张脸上从未见过的笑,不论是儿时,还是在长大后。原来,师兄也可以笑得这么舒畅。柳烟看在眼里,也不觉展了颜。“左手是儿,右手是媳。这样,为娘也就放心了!”左手儿,右手媳。这句话听在柳烟耳中,却突入一道闪电,儿-媳。现在,自己是不是也该清醒了。一直以为,师兄是在遵守儿时的承诺,要在自己十五岁时来接自己出来。是啊,师兄是来接自己了,可是却是以新郎的身份。自己真的不懂吗?不,自己是懂得,新郎、新娘,那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承诺。一辈子——,自己在懵懂中或许便是如此希望的吧。希望能与师兄在一起,不论是幼时的依靠,亦或是长大以后的陪伴。抬头,入目的是岩馨儿攀上师兄手臂的皓腕。极目,多少宾客携女前来,其意,不言而喻。难道,自己来晚了吗?可是,自己同样嫁于了师兄,又把自己给了师兄,这又该如何?“师兄——”望向薛冷萧,柳烟不自觉地叫出了声。那是一双怎样的眼啊,黑白分明的水眸附着朦胧,从未有过的清愁萦绕其间,可是,那声“师兄”却仿若在薛冷萧的心上狠狠划了一道——生疼!“我说过,以后直接叫我的名字!”“走开!”薛冷萧满含期待的等着那软糯的“相公”二字,然而等到的,是一声尖叫,一声让他“走开”的尖叫,那一声,薛冷萧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在无措中,多年习武的薛冷萧竟然被那双手给轻易地推开了。接着,入目的才是更让薛冷萧紧张的一幕。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闪着寒光,架在那方雪白的脖颈上,隐约间,还可以看见那丝丝血红。薛冷萧感到从所未有的愤怒,“放开她,我可以饶你不死!”一声状若癫狂的尖利笑声震得柳烟耳膜发鸣,“呵呵呵——,我王大奎今日敢站在这,从来就没想着要活着离开!”柳烟心中一声哀号,“天啊,这名叫王大奎的,一看那眼神,就知道这家伙已经神经恍惚,眼里只剩下满满的恨意。我真是招谁惹谁了。”“王大奎——,这名字毫升耳熟。”薛冷萧锐利的眼神紧紧的盯着那人道。“耳熟——,哈哈哈···,薛大庄主果然杀人无数,怎么,三日前刚刚被你逼死的王家上下几十口人,怎么,薛庄主这么快便忘了!”薛冷萧冰冷的眼神毫不掩饰其杀意,“你是王林生的儿子。”“是是是,嘿嘿嘿——,薛冷萧,是不是害怕了,嗯——?”“你想怎样?”“怎样?”塞满恨意的眼神由薛冷萧身上收回,缓缓地移向在倒下微微颤抖的女子,冰冷的舌头凑了过去,一下一下的舔弄着,“这是薛大庄主的新婚夫人吧,滑滑嫩嫩的,果然不比我以前的十八房小妾差,薛庄主真是有福!”柳烟第一次知道,被男子碰触竟然是如此的恶心,不禁忘了架在脖颈处的寒冷匕首,向一侧移去,“啊——”一声痛呼,伴随着滚下的一行血珠。“别动!”薛冷萧与王大奎几乎同时叫出声,只不过,一个满含担心,而另一个却是满满的喝厉。“呵呵呵——,”冰冷的匕首在柳烟因为惊吓而惨白的脸上拍了几下,“看不出来,薛庄主竟然如此怜香惜玉。”前一刻还带着冰冷笑意的王大奎,下一刻却立马状若癫狂的仰天长啸,“哈哈哈——,果然是参天有眼,薛-冷-萧,今日,我就让你尝尝痛失亲人的滋味儿。”“慢着!”“怎么,心疼了,嘿嘿嘿——,”匕首在柳烟白嫩的小脸上一下一下的比划着,仿佛在摸索该如何雕琢一件难得的玉石,自说自话道:“我是应该一块一块的将你的肉切下来呐”,在柳烟的胸口做了个一刀插进去的动作,“还是应该立刻将刀插到这,立马见到薛冷萧痛楚的样子呢?”“薛夫人,你说呢?”疯癫的王大奎第一次出声问柳烟,却吓得柳烟半死。柳烟终于禁不住哽咽出了声,泪眼看着薛冷萧,低低的道:“救我——我怕——”我是出来跟师兄一起去游山玩水的,不想这么难看的便死在这里。“说出你的条件,只要你放了他,我什么都答应。”一向镇静的薛冷萧,竟带了几分颤音。“真的?”那男子先是不可置信的疑惑,接着,竟然是诡异一笑,“嘿嘿嘿,薛庄主果然是怜香惜玉之人,那,我们不如以命易命,薛庄主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