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明了的感情

一瞬间，心寂然空落不知所措，如果说先前对她只是有种特别的关怀和在意，那么，刚刚她用生命将凡人一般的他护在身后，她灵力耗尽时转身对他轻轻的一笑，从未体会过的感情瞬间若决堤的江水排山倒海而来，将他淹没。就要失去她了吗？刚刚不周山上牵手一起奔跑，她在雪中对他盈盈一笑；她送他画像，枕在他的肩上轻摇他的手臂，都令他心动不已。那真真实实的温暖感觉，却如流星一般，转瞬即逝，当明白过来时，却似指缝中的流水，抓不牢，握不住，留不了。“锦瑟，你不能死，就算成魔，我也要将你救过来。”洁白的仙力混杂着黑色的魔气在倾离手中闪烁，昔日漆黑深邃的瞳孔也微微闪耀着红光，墨发飞舞，清俊的面容变得妖异万分。紫曦见状，飞剑挡住男子，一把抓住倾离，仙力澎湃而出，将倾离的仙力和魔气又压了回去，气极而吼道：“师弟，你疯啦！我知道你想救回锦瑟，可是即使你耗尽仙力，也一样回天乏术！”紫曦说得对，锦瑟心脉尽碎，神仙难救，只是，不甘心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她为他受伤，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永远沉睡在自己怀中。如果说先前在不周山上是他百年以来最快乐的时光，让他平淡如水的生命里终于初尝了爱情的甜蜜。然而此时，只觉整个世界都暗淡无光，既已体会过心动的滋味，便再也回复不了最初的宁静淡然，又如何去熬过没有她的千百年时光？就这么一瞬的功夫，怀中人鲜血似已流尽，缓缓闭上了眼睛。蓦地只觉怀中的身子一轻，渐渐变得透明起来，银色光芒从她身上缓缓浮起，渐渐飘散消失在四周雪夜里。好似无数萤火虫将她包围，在她的周围谱写着美丽却凄冷的幻梦。一瞬间，要失去她的心痛和慌乱，让他浑身颤抖，那种看着在意的人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将他吞噬。他深深凝望着她，再也移不开眼睛，秀气的眉，长而卷曲的睫毛，挺巧的小鼻，殷红微扬的唇，想将她的样子永远铭刻在记忆中。银色的光芒好似已经流逝干净，怀中之人透明得仿佛易碎的薄冰，倾离的心中已是一片荒芜。就在此时，裂天突然从地面缓缓飞起，散发着蒙蒙莹光，停留在锦瑟上空。淡淡的金色光晕从中洒下，犹如雪花一般轻轻飘落在锦瑟身上，继而消失不见，随着飘落的金色雪花越来越多，锦瑟本已透明的身体渐渐凝实起来，直至最后，竟然恢复了清浅的呼吸。倾离摒住呼吸，连手指也不敢动一下，生怕碰碎了眼前不可思议的幻梦。直至紫曦打伤男子，男子舍去一身修为，化为黑烟遁走，紫曦走过来，惊喜地道：“听闻裂天是你从一古迹中所得，想不到竟然是上古神物，有这等功效，救活了锦瑟。”此刻，他才恍然回神，原来他的锦瑟，真的没有死。紫曦蹲下，纯泽的仙力覆在锦瑟浑身上下数道伤口上，又探了探她的脉搏，道：“命是保住了，不过得马上回去，让潋尘替她治疗。”掏出一颗金色丹丸喂到锦瑟口中，捡起神力耗尽、落在地上的裂天，伸手要从倾离怀中将锦瑟接过。倾离抱着锦瑟起身，道：“我还有力气，自己抱她回去就好。”怀中的人儿温软脆弱，倾离小心翼翼抱着，害怕失去，却又怕太紧会弄疼她的伤口，双手微微颤抖，好似捧着世间绝无仅有的珍宝。紫曦催动全力，御剑速度极快，直接落在玉潋尘屋外，喊道：“师妹，快来看看锦瑟！”锦瑟也是他从小看大的孩子，一直以来聪明上进，活泼可爱，他很是喜欢。而且他的爱徒澹台枫似乎钟情于她，他也乐见其然，一心想两人修成仙身便成全其好事。玉潋尘风风火火奔出，一见倾离抱着的锦瑟，眉头一皱：“怎么伤得这么厉害？”待接过锦瑟，看到她透胸而过的伤口时，心中也是一紧，也来不及听二人解释受伤缘由，抱着锦瑟便往屋内走去。毕竟倾离二人是男子，不便入内，即使关心，也只好在外面等着。紫曦从倾离口中了解到魔神封印情况，于是劝道：“你我二人在这里也帮不上师妹什么忙，你如今应该回云沧峰调息，净化魔气，争取早日恢复仙力。若真有什么事，师妹会传音的。”他如今哪里有心思去净化魔气，锦瑟刚刚虽说暂时保住了性命，但是那道伤口将她身子穿透，随时都可能夺去她的生命，他又如何能放得下心？摇了摇头，道：“师兄，我就在这里，等师妹治疗完后，看她一眼，再走。师兄，你还是先回去吧，若真有事，师妹必会传音给你。”紫曦看劝不过倾离，叹了叹气道：“好吧，我先回去了。”又拍了拍倾离肩膀：“师弟，你应该相信师妹的医术，锦瑟不会有事的。”说着，再看了一眼玉潋尘屋子的方向，御空飞走了。一路上倾离的神色他看在眼里，知道锦瑟不顾性命挡在他的面前，必然对他是极大的触动，只是……他如今也有些看不透师弟的心思了。整整一夜，倾离坐在天剑峰顶，背脊挺直，如亘古的雕塑。直至天明，玉潋尘打开房门，看见倾离，略有些惊诧道：“师兄，你一直在这里没有回去？”“她怎么样了？”倾离站起身来，淡然的眸中透着一丝焦急。“身上的伤口都开始愈合了，胸口的那个伤口也已经包扎，但是因为心脉尽碎，所以要想愈合需要些时日，不过性命已无大碍了。我查看过，是一股纯粹的上古神力润泽下，将锦瑟救活的，否则，心脉尽碎，即便是合我们师兄妹三人之力，也无力回春。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股不属于仙界的纯泽上古神力在锦瑟体内流转，她破碎的心脉竟然在它的帮助下缓缓修复，从未见过如此情况，玉潋尘万分不解。倾离递过裂天道：“此剑是百年前我寻访古迹时意外所得，研究很久也并未发现任何奇妙之处，一直放在小院的藏剑阁中，直到锦瑟入山后选中了它。当时我也以为此剑只是内里有股裂天般的锐气而已，没想到，竟然在锦瑟命悬一线时洒下上古神力，将她救活。如此看来，此剑必是万年前遗失凡界的上古神兵。”玉潋尘接过裂天将神识探入剑内细细查看，却再也没有看见任何奇特之处，其上的神力也无迹可寻。还回裂天，道：“师兄随我一起进去看看锦瑟？”“嗯。”倾离随玉潋尘步入屋内，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见到**浑身包扎的身影时，也不免揪痛了心。轻轻拉过她的手放在手心，温热柔软的触感，一如不周山上牵着他一起奔跑时的美好，令他平静的心悸动不已。因失血过多，昔日红润的脸颊略显苍白，眼睛紧紧闭着，轻轻浅浅的均匀呼吸落在他的耳中，和着他胸中起起伏伏的心跳。屋外突然一声焦急的呼喊打破了此刻的寂静，澹台枫和寒诺一起冲了进来：“锦瑟受伤了？怎么样了？”也不管倾离这个师长还在床前，两人一边一个，将倾离挤了开，看见锦瑟浑身包得跟粽子一样，失声道：“怎么这么严重？”澹台枫搭在锦瑟的脉上，感知到脉搏已经是极度虚弱的状态，显然是从鬼门关刚刚走了回来，即便是当初在须弥阵中，也不曾有如此重的内伤和外伤。寒诺已是红了眼圈，冲玉潋尘道：“娘，锦瑟这是怎么了？会不会有事啊？”“放心，她不会有性命之忧了，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玉潋尘道。倾离望着澹台枫搭在锦瑟手腕上的手，皱了皱眉，又觉得两人太吵，而锦瑟需要休息。于是淡淡道：“你们随我出来，我告诉你们是怎么回事。”澹台枫二人舍不得离开锦瑟，却又想知道谁把她伤得那么重，于是恋恋不舍地从屋内出来，玉潋尘也紧随其后。倾离将不周山封印和后来遇袭一事讲了一遍，听得澹台枫心痛之余，又捏起拳头，发誓道：“我一定要揪出此人，打得他魂飞魄散！”“师兄，算上我一个！”寒诺和澹台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又往屋内跑去。玉潋尘深知三个孩子从小感情甚笃，也不管他们，转身对倾离道：“师兄，你看到的，如今锦瑟已经平安，我这便送你回去，你还是速把魔气净化干净，早日恢复仙力吧。”“好吧。”虽舍不得锦瑟，但是魔气一日不净化，一日便是威胁，而且倾离也再也忍受不了失去仙力的无力感觉了，于是随玉潋尘御剑返回云沧峰。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终于将虚鼎中的洪荒魔气悉数净化，轻轻吐出一口气，久违的仙力又尽数回到身上。若是当日自己不是太过大意，又岂会让锦瑟受那么重的伤？若是裂天没有救活锦瑟，自己岂不是要带着遗憾和痛苦度过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