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世外桃源

澹台枫在山门等着锦瑟，见她飞来，递给她一串糖葫芦：“这是我前些日从玉仑宫回来的路上买的，口味最是正宗，专门买了几串放在储物戒指中留给你，尝尝看味道怎样？”储物戒指有保存食物新鲜的作用，多久都不会坏。锦瑟接过咬了一口，欢喜道：“真好吃，师兄，我们这次去蓬莱仙岛需不需要赶时间？”澹台枫了然笑道：“去的路上需要赶时间，回来不用，师兄我钱多，到时保你吃个痛快！”“哈哈，还是师兄最了解我！”锦瑟欢呼道。两人很快便化为两道剑光，消失在天际。蓬莱在琼华东北方向，以两人的御剑速度，需要大半月时间。因带着重要的阵旗，除了中途落到城镇中吃饭和休息，两人一直用白云嶂飞行，白云嶂具有隐匿功能，这样可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行了七八日，两人来到有名的林州城。三年前，凡界诸侯之战结束，林州城被一刀划开，分属不同的诸侯国。当时此地进行了一场极为惨烈的战争，半月之间，三十万百姓和将士埋骨此处。昔日繁华的林州城如今已是一片荒芜，到处是废弃的房屋和破败的庙宇。不是当政者不想重建，而是，此城如今已是一座鬼域，众鬼昼伏夜出，已然将此地当作他们安生立命的家园。于是，此城方圆几里，除了些鸟兽爬虫外，便再没有一个活人，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死城。即使有百姓要途径此地，也是绕道而行。傍晚，两人在城郊一处小溪前落下，澹台枫去溪边取水，锦瑟站在旁边等着他。装好水，正要祭起白云嶂，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悦耳铃声，笼在黄昏的暮霭中，带着某种神秘，不甚清楚。“师兄，怎么办？要不要去看看？”锦瑟望着远处，只见视野尽头是一群废弃的村落，本应是宁静恬淡的景致，却冒着森然冷气，仅是望了一眼，便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要去了，我们如今带着重要的阵旗，不能出任何差错，还是别节外生枝的好，若是可以，等他日回来之时再来查看便是。”澹台枫关键时刻很能掂量轻重，无怪乎紫曦十分重用他。“哥哥，我的风筝掉在树上了，能不能帮我捡起来？”不知从何处突然跑来一个小女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天真地望着澹台枫。澹台枫一愣，对锦瑟传音道：“此女孩能够不被我们察觉，突然出现，有古怪。”“要不你就帮她把风筝拿下来，看看她要怎样？”锦瑟提议道。澹台枫望了望前方三四丈处一颗大树，树稍上正挂着一个风筝，周围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似乎没什么可疑。于是，澹台枫随女孩来到树下，轻轻一跃，便将风筝取了下来给她。当澹台枫往前一望时，顿时傻眼了，本是荒凉的冬季飕地一下好似进入了春季，远处本是破败的村落此刻炊烟袅袅，原本早已荒芜的耕地此时阡陌交通，农夫主妇们忙前忙后，一派热闹繁盛的景象。澹台枫再往回一看，哪里还有锦瑟，原本他们站立的小溪边，此时有几个年轻女子正在洗衣，边说边聊，欢声笑语。心中一惊，再看眼前的女孩拿着风筝，无事人般笑盈盈地道：“谢谢哥哥，你也和我们一起去放风筝吧！”随着她的话语，前方跑来四五个小孩，看见风筝被取下来都欢天喜地。好一派恬淡的世外桃源景象！然而落在澹台枫眼中却如洪荒猛兽！很明显，这是林州郊外战争之前的景象，到底是什么力量，让时间凝固在了这个平安喜乐的时代，并且在另一个时空继续延伸？而此时，怎样才能走出这里、与锦瑟汇合？小女孩还在等着澹台枫答案，几个孩子也围住了他，热情地邀请他一起玩。平复了下心神，澹台枫对小女孩道：“小妹妹，刚才你是从哪里走过去看到我们的？”女孩诧异道：“我早就看见你了呀，我看见你在溪边打水，而姐姐和姑姑在溪边洗衣服，忙不过来，所以就让你帮我捡风筝。”“那跟我一起来的姐姐呢？你有没有看见她，她现在在哪里？”澹台枫紧张道。“什么姐姐？我只看见哥哥你一个人呀。”小女孩皱着眉头，万分不解。“我知道了，好了，你们去玩吧，哥哥还有点事要做。”或许问题的所在就是在那条小溪上，他和锦瑟站得很近，唯一的区别只是他去溪边打了水，而锦瑟站在原处。澹台枫来到溪边，只见几个洗衣的女子抬起头，望着他笑，然后又低下头窃窃私语道：“好个俊俏小哥，比咱村的云生还好看不少呢！”也不理会几个女子的反应，澹台枫蹲下，掬起一捧水来，水质清澈冰凉，和先前打水时的感觉并无差别。重复了先前的动作，却发现周围景致还是原样，未发生任何变化。看来，要想走出这里，只能把附近都探查清楚才行，澹台枫离开小溪，往村落走去。却说锦瑟见澹台枫走向大树后，便突然消失了，来到大树前，也没有看到任何变化。心中惊疑不定之时，暮霭中的铃声越来越近了，那带着远古气息的悦耳铃声，好似穿越前世今生，响在心底，一时间，令人百感交集，竟似要落下泪来。随着铃声，前方缓缓走来一银发女子，身穿淡粉色的荷花抹胸，腰系百花曳地裙，手挽烟绿色拖地烟纱，风鬟雾鬓，美得惊人。只听美人轻启朱唇道：“终于等到你了。”声音空灵动听，平静中带着淡淡的一丝欣喜。“啊？”锦瑟不明所以，警惕地祭出了裂天。“唉……”美人轻轻叹息，仿佛遇见了天大的伤心事，让人闻之欲泣，我见犹怜。也不见她动作，突然，她的手腕和赤足上的铃铛一起抖动起来，铃声低婉哀伤，伴随着响铃，空气中缓缓出现肉眼看不见的细细波纹，锦瑟只觉得头脑发晕，昏昏欲睡。想提起精神，却发现手脚发软，连手都抬不起来，昏厥前，将裂天收回虚鼎，软倒在美人的臂弯里。美人抚了抚锦瑟的脸颊，轻声自语道：“神之息，我终于等到了……”却说澹台枫在村中四处查看，发现这里的确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只是，唯一的区别是，这里住的都不是人，而是魂魄。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将魂魄之气掩住，若不是仔细观察，决计以为只是一群普通人而已，而这些人自己也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死去三年。这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澹台枫心里越发地焦急。突然，村子里传来一阵悦耳的铃音，声音不大，然而在村中每个角落都能听见。铃声响起，村里百姓无论正在做什么，都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往同一个方向跑去。澹台枫叫住一个村民道：“大哥，请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你们都去哪儿？”村民热情地道：“小哥是路过我们黎家村的吧，你今天来得真是时候，刚刚圣女显灵，召唤我们过去，现在大家都去祠堂听圣女的喻示。小哥要是不着急赶路的话也一起去吧，圣女也很好客的！”“好，我也去看看！”澹台枫心中一喜，或许很快便能找到线索。村里的祠堂修得颇大，门口四根圆木顶梁柱，里面陈设简单，众人恭恭敬敬地站在祠堂门外，听着里面的银发女子训诫。只听空灵的声音道：“今日，我终于找到了具有神之息的人，大家有救了。只要她永远留在我们村里，我们便可以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今日，我便在你们众人中选出一位男子，作她的夫君。将来若是生下一男半女，神之息便会一直传承下去，只要香火不灭，我们便可以永远留在这里。”话音刚落，村中众人都喜出望外。又听银发女子道：“你们中谁愿意做她的夫君？”“云生吧，云生生得最是俊俏！”有人推出一年轻男子来，身材颀长，俊秀儒。“哪里，刚刚我们看见一小哥，他比云生俊俏多了，你看，他在那里！”先前溪边洗衣的女子指着澹台枫道。人群自发地在澹台枫前面分开，看清了他的长相，众人都倒吸了口冷气：“果然是一等一的男子，这样才配得起具有神之息的女子、我们村的希望。”于是不等主角首肯，众人便直接把新郎定下了。银发美人款款来到澹台枫面前，柔声问道：“你可愿意？”正要拒绝，银发美人又轻轻一声叹息：“我本不愿强人所难，奈何天意如此，我也是身不由己……”手腕和脚链上的铃声响起，澹台枫本欲施展的术法顿时戛然而止，浑身发软，渐渐失去知觉。再次醒来之时，澹台枫发现自己已换上了一身大红喜袍，坐在临时搭好的喜堂里。银发美人坐在首座，见他醒来，便对村民道：“将神之息女子带来拜堂吧！”很快，两个妇女便将一身喜服、头盖喜帕的锦瑟搀扶了进来，此时的锦瑟虽然已经醒来，但是灵力被锁，浑身酸软使不出力来。澹台枫转头一看，女子虽然被盖住了脸，但是身形熟悉，于是试探似地唤道：“锦瑟？”“师兄？”虚弱的声音里透着惊喜。空灵的声音响起：“既然认识，便更好了。吉时已到，拜堂吧！”“不行！”同样的声音，从不同的两个人口中发出，一个是澹台枫；另一个，是突然出现在喜堂中的年轻男子。此人身材修长，略有些单薄，长得极为俊秀，白皙的脸上有些苍白之色。此人一出现，银发美人便飕地起身，显然很是震惊，知道来者不善，也不说话，便摇起铃铛。男子将手中折扇一展，铃声带动的波纹便被折扇挡在了外面，不得寸进。利用此空档，澹台枫从两个村妇手中抢回锦瑟，扶到身边，揭下了她的红盖头。只是他如今也是灵力被锁，虽不至于全身酸软，但是也只相当于普通凡人。银发美人惊怒交加，口中念念有词，铃铛摇得更为欢实了，原本悦耳的铃声夹着划破耳膜的尖锐，带动着肉眼可见的波纹向男子攻去。男子见状，立即席地而坐，收起折扇，从虚鼎中取出一古琴，缭手拨弦，随着低沉宏大的乐声响起，两股波纹在空中相遇爆破，带来巨大的气浪，周围村民纷纷被震倒地上。银发美人见状，立即扶起村民，悲怒道：“你怎么伤害他们？！”“不是我，是你！何苦让他们这样懵懵懂懂下去，你以为是对他们好，却是害了他们！”男子望着美人的眼睛，义正言辞道。“我不过是希望大家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有什么错？！”美人的声音带着怨愤。“你口口声声说希望他们怎样，你可有告诉大家真相？你可问过他们自己的想法？”男子步步紧逼。“他们里面有高龄老者，有幼龄孩童，如果知道真相，怎样能够承受如此打击？”美人双眼含泪，泫然欲泣。指着锦瑟：“这位姑娘身上的神之息并非与生俱来，即使你把她留在此处，她将来的后代也不会具有神之息，所以你缔造出来的所谓世外桃源终会渐渐消亡，而那些无辜的村民将会彻底消失，连轮回的机会都被你夺去！你又何必再自欺欺人下去！”男子每说一句，美人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到了最后，似脱力一般，靠在祠堂门口的木柱上，浑身散发着悲伤的气息，周围的村民虽不知发生何事，但皆不受控制地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