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冥界

锦瑟颇为无语地看着前方倾离的剑光，连忙祭出裂天跟上，心中感叹，上仙果然是上仙，师父的心思断不是徒弟所能参透的。倾离的速度不快，锦瑟轻松便能跟上，不过为了显示出对师父的尊敬，故意落后了一丈距离。这么些天来，锦瑟也不是没有想过倾离前后态度的变化，不过思考良久也无结果。锦瑟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既然想不通，便搁在一边不再想了。曾经的她在流落街头时，时时刻刻不忘察言观色，然而在进入琼华之后，再没了生存的威胁，便再也懒得动任何心思。多年下来，更是越发的憨懒了。既然师父不说话，她便也不说，锦瑟只留了一丝神识外放着，以跟着倾离，在春日暖阳同和煦春风中，惬意得快要睡着。两人一路往西，穿过丛林沼泽，锦瑟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中，早已忘了今夕何夕。或许是出于对倾离本能的信任吧，锦瑟也不管前方是何光景，只觉得只要跟在倾离身后便是安全。突然，锦瑟只觉一道杀机迫来，睁开眼时，自己已在倾离怀中，一道闪着青光的气劲一纵即逝，消失在刚刚她所在的方位。头顶的声音带着一丝薄怒：“怎么这么不小心？”“师父，我……”丢了师父的脸，能说自己是因为差点睡着的缘故吗？倾离放开锦瑟，冷冷道：“一只妖兽的翎羽都躲不过，还是收了裂天，站在我身后吧。”锦瑟赶忙收起裂天，站在天芒上，狗腿道：“谢谢师父！”倾离没说话，看锦瑟站好后，便控制天芒，往天际飞去。多年前，冥王之子在凡界历劫时，出了差错，差点神魂俱灭，被倾离所救，于是倾离与冥王便有了些交情。后来一来二去，发现两人还颇为投缘，于是乎，每隔个七八年，倾离便会前往冥界拜访老友。尚有阳气的凡人是不能任意进入冥界的，因此，冥王曾赠予倾离一枚玄冥令，在南部峯天城，利用玄冥令，便可以自由出入冥界。半个时辰后，倾离带着锦瑟在峯天城落下，七弯八折通过一处乱石岗，前面迷雾茫茫，倾离取出玄冥令道：“为师这便打开通往冥界的通道，你可不要跟丢了。”锦瑟连忙点头，全神贯注地看着倾离动作，她从未到过冥界，紧张中又带着丝丝兴奋。倾离刚刚往玄冥令上注入仙力，玄冥令便轻轻飞了起来，在空中旋转。随着旋转，迷雾中渐渐形成一道黑色的门，缓缓打开，阵阵阴寒之气从门中透出。倾离正要抬步，又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满脸兴奋的锦瑟，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带她走进门里。两人走进后，玄冥令停了旋转，飞回倾离手中，身后的门便立刻合上了，而倾离师徒此时已身在冥界了。前方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河，似坠入了漫天星辰，银光点点，蜿蜒曲折，直流向视线的尽头。河面很宽，河边开满了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如血般浓烈绚丽，铺满了千里堤岸。“哇，师父，这里好美！”锦瑟欣喜道。原本以为冥界是阴沉沉鬼森森的地方，却没想到看到的是这样的风景。直到此时，倾离才发现自己还牵着锦瑟的手，连忙放开，淡淡道：“冥界本就是如此光景，你听到的不过是别人误传罢了。”锦瑟也不在意，跑到河边便要去摘花。“别动！”倾离瞬移般一把拉开锦瑟，训斥道：“你没看到这河中多少怨灵，你四处乱跑是想被他们吞噬吗？”锦瑟凝神一看，周围的确飘着无数透明的游魂，有的眸色暗红，凶神恶煞，若不是害怕倾离的一身仙气，可能早已扑向近在咫尺的美食。“师父，我错了。”锦瑟老老实实地跟在倾离身后，再不敢好奇乱跑。正说话间，河面缓缓划来一条小船，艄公高声道：“上仙，冥王命我来接您过去……”锦瑟随倾离上了船，只见船行速度不快，岸边的景色却在迅速远去，颇为神奇。船上似有某种禁制，河中的怨魂只能在船外嗤牙咧嘴，却不能靠近。船行到河中，浪变得大了起来，小船行在其中，时被推上浪尖，时又跌入低谷，好似随时便会被掀翻一般。锦瑟一个不稳，便差点被颠出船外，正心有余悸间，耳边传来低低的叹息，已被倾离拉入了怀中。只听倾离自语似的低声道：“真不知我为何要带你来。”锦瑟诧异地抬头，见倾离眸色略暗，有些迷茫，眉头轻轻蹙起，似有些不悦。连忙从倾离怀中出来，紧紧抓住船沿，心里低叹道：“唉，我又给师父添麻烦了。”等回到琼华，便哪也不去，闭关到八月十五再出来吧，都是自己修为太低，可惜时不我待。见锦瑟从自己怀中挣出，一个人蹲在船沿的样子，倾离心中的烦乱轻轻一松，却又升起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刻意撇开这种不适，转眼看向远方。层层雾霭尽头，是一座黑色的城池，前面是一个很大的广场，广场后面是一座三层高的城楼，苍茫而厚重。船行得很快，一刻钟后，便到了河对岸，倾离牵锦瑟从船上跳下，作别艄公，往城楼处走去。广场上，是数队列阵巡逻的鬼兵，甚至还有列队训练的冥兵铁骑，队伍方正肃杀，颇有凌然大气之风。锦瑟回头看时，远远看到雾霭中有一座石桥和一块光洁明净的大石。旁边，三三两两的游魂在数名鬼卒的押送下，排队在石桥边的老妇那里领去孟婆汤。这便是传说中的奈何桥与三生石？锦瑟还想再看，倾离却向着城门走去，只得收起好奇，追随倾离的脚步往城门跑去。两人是从正门进入，门口守卫的鬼卒认识倾离，很恭敬地放二人进去了。刚走进大门，穿过城楼，锦瑟便惊地说不出话来。入目的是一条条青石铺成的街道，鬼来鬼往，好不热闹。街道两旁坊市林立，熙熙攘攘，生意兴隆。锦瑟抬头看了眼倾离，发现他眸色平静，显然见惯不怪。“师父，我们这是来做什么？”“找冥王。”“师父”，锦瑟望了望旁边热闹的坊市，斟酌道：“我第一次来冥界，能不能去看看那里都卖的什么？”倾离扫了一眼锦瑟，眼巴巴地正望着自己，活像一只等待红萝卜的小白兔，看得他心里有些不自然，于是别开眼睛，道：“速去速回。”锦瑟得了允许，高兴地道：“谢谢师父！”便地往坊市跑去。倾离望着她欢快奔跑的身影，不禁柔和了眉眼，只是，他自己却并未发觉。锦瑟来到一家工艺品小店，见里面玲琅满目都是从未见过的玩意儿，顿时乐得笑开了花。选了几件东西分别送给师兄弟和璃茉，便问道：“老板，多少钱？”她储物手镯中有不少银子和灵石，想来应该够买。哪知老板答道：“一共三百二十冥币。”闻言，锦瑟不禁傻了眼：“啊？老板，银子收不收？灵石收不收？”老板奇道：“冥界不都是用冥币的吗？银子都是用来做首饰器皿，从未用来当作钱花过。至于灵石，老夫还从未听过这种东西……”锦瑟万分沮丧：“那除了冥币，别的你收不收？”老板很不开窍地摇了摇头。“姑娘，是第一次来冥界吧？这些东西就当在下相送的好了。”一名年轻男子穿着一袭绣绿纹的月牙色长袍，一脸笑容，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淡淡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男子走到锦瑟面前，拿出冥币，递给老板道：“够不够？”老板接过冥币，恭敬道：“够，够，谢谢小冥王！”锦瑟诧异抬头：“小冥王？”“不错，我是当今冥王之子寰轩，姑娘如何称呼？”说着，将柜台上的工艺品递给了锦瑟。“叫我锦瑟好了，小冥王，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我不能收。”说着，便要推还给寰轩。“当作是见面礼好了”，寰轩笑道：“你应该是倾离带来的吧？刚听城门的鬼卒说他来了。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所以，不用客气。”“那太谢谢啦！”，盛情难却，锦瑟也不再推迟，好奇道：“师父还真认识你们？怪不得他说要去找冥王。”“他以前救过我，后来成了我爹的朋友。你是他的……？”“我是他徒弟”，锦瑟解释道，“师父在街口等我，那我们一起去找他？”“我还有点事情要做，办完事就去我父亲那里找你们。”“好啊，那等会儿见！”锦瑟挥别寰轩，往街口跑去，师父说的速去速回，可千万别让师父等得不耐烦了。走到路口，便发现路口附近多了好多人，远远看着倾离，窃窃私语：“那个人是谁？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比我们小冥王还好看。看他一身仙气，好像是仙界的神仙。可惜我们害怕仙气，要不然能走近和他说几句话，便是死都值得了。”“算了吧，你都死过一次了，再死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锦瑟听了几句，心中叹道：“师父果然厉害，站在哪里都是焦点，幸好我是他的徒弟，可以走近，不用远远看着。”想到着，便开心地跑了过去，脆生生叫道：“师父，我回来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