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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完颜文误闯康寿宫，完颜亮要他和唐括石哥一起唱曲……高福娘惊魂不定地躺了约有半个时辰，头脑渐渐清醒过来。她心里有些忿忿不平：太后才死了几天就来显灵了，三娘为什么不来显灵呢？我为她报了仇，她竟然一次梦都没托，真是个没有良心的东西！又一想，叫鬼缠上总不是好事儿，还是到康寿宫祭奠一下，多用好话祷告祷告，太后心肠软，或许就放了自己。反正我在皇上面前说的那些话，太后也不知道。鬼总比人好糊弄。高福娘定了定神，起来收拾出几件太后生前赐给她的衣物，又拣了几样吃食，就来到康寿宫，准备给徒单太后“烧饭”。还没等她走到宫门口，忽然宫里涌出一大帮人来，高福娘吓了一大跳，定神一看，原来是大怀中领着一群护卫，再一看，护卫还押着一个人，这个人高福娘认得，就是陪徒单太后游医巫闾山的完颜文。原来完颜文是来给徒单太后贺寿的，太后生日那天，宫里戒严，他进不来。后来他就听到了太后驾崩的噩耗，心里又惊讶又难过，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天来，或许还能见着太后最后一面。当然，他做梦也想不到，太后是被完颜亮所杀的，他以为太后春秋已高，有个病灾就可能致命。太后葬礼那天，他去参加了，但不能近前，没有看到太后的遗容。他从小就没有了厄宁，庶母按都瓜氏自己也有孩子，对他也是不冷不热的。徒单氏虽然贵为太后，但和蔼可亲，对他就像亲厄宁似的。所以，参加完太后的葬礼，他心里仍然很难受，总有一点儿挥之不去的遗憾。今天恰巧到宫里办事，就顺便来祭奠一下。康寿宫人去楼空，不见了徒单太后那慈善的面容和亲切的语声，完颜文不觉悲从心中来，忍不住哭泣起来。开始他极力压抑，只是低声啜泣，后来就控制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被巡逻的护卫听到，报告了大怀中。康寿宫虽然没有兵士把守，但也是个禁地，宫内已明令：任何人也不能随便进入,而且也没人敢进入。完颜文不知道徒单太后是凶死，也不知道这里是禁地，误闯进来。完颜亮听说完颜文私闯康寿宫，心里一惊，他疑心完颜文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特来察看的。康寿宫虽然已经清洗过，但犄角旮旯仍不免会残存血迹，要是太后的死因传扬出去，就会引起轩然大波。完颜亮满面怒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杀！”完颜文立刻瘫倒在地，无力地哭喊着：“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完颜亮最瞧不起完颜文这样没有骨头的男人，厌恶地看他一眼转身就要往外走。完颜文向前爬了几步，抓住完颜亮的衣襟，可怜巴巴地乞求：“请皇上看在柔妃娘娘的份上，饶臣一命！”他还有脸提到石哥？完颜亮更是怒火上撞。白玉雕事件以后，石哥干脆拒绝他宠幸，整天吃斋念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宫里有什么大事小情她都不露面。这简直就是在挑战皇上的权威。有几次完颜亮强行宠幸，石哥冷若冰雪，行房时就像个木头人，没有丝毫的回应，完颜亮兴味索然，以后再也不召见她了，但这口气憋在心里总觉得不顺畅。完颜亮想了想，俯下身对完颜文说：“看在柔妃的面上，朕可以饶你不死，但你要为朕做一件事……”一听还能有活命的机会，完颜文如捣蒜似的连连叩头：“别说是一件事，就是十件八件，臣都愿做。”完颜亮厌恶得差点儿没呕出来，他耐着性子说，“听说你很会吹箫，在家常跟你夫人吹拉弾唱？”完颜文低头说：“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可否为朕吹奏一曲？”完颜文赶紧说：“臣理当效劳。”“那好”，完颜亮让药师奴拿过来一只玉箫，对完颜文说，“这是从宋宫缴来的一只玉箫，你可会吹？”“请皇上容臣一试。”“好！”完颜亮将玉箫递给完颜文。完颜文整整衣服，拿起玉箫，试了试音调，谦卑地问：“不知皇上要听什么曲子？”“慢！”完颜亮对药师奴说，“宣柔妃见驾！”不一会儿，石哥来了。她一身缟素，也没涂脂抹粉，脸色苍白，神情淡漠，却如一支经雨的梨花，更有一番风韵。完颜亮妒忌地吞下一口吐沫，完颜文却羞愧地低下头。完颜亮说：“柔妃，我把你的心上人请来了，圆了你的相思梦。”石哥早已看到完颜文奴颜婢膝地站在那里，她失望已极，把头扭向一边。完颜亮兴灾乐祸似地笑笑：“今天再和你的文哥哥合唱一曲吧，你们在家时，不是经常合唱吗？今天你们也来个妇唱夫随。”石哥沉默不语。完颜亮厉声说：“怎么？你想抗旨不遵？”完颜文怕皇上发怒，急切地对石哥说：“就唱那首《鹧鸪曲》吧。”他举起玉箫，抢先吹起了前奏，石哥傲然挺立，默不作声。完颜文只好又吹一遍，一连吹了三遍前奏，石哥仍然默不作声。完颜亮恼了，噹地一声，拔出腰中佩剑，架在石哥的脖子上：“你唱，还是不唱？”完颜文吓出一身冷汗，赶忙又吹一遍前奏。石哥眼泪缓缓地流出，她轻声唱道：红颜本命薄，偏又有情丝盘结，以身相许，生死相托，却落得芳魂绕宫阙。回首伤心处，只因情太切，情怨情仇，谁能了结？迷梦虽醒，情愈难绝，浪迹千年后，再来赴君约！这不是完颜文填的词，却是石哥的心声的自然倾泄，声音哀婉，催人泪下，连暴躁的完颜亮也被歌声打动了，完颜文更是泪流满面，羞愧难当。曲终了，余音仍绕，众人都沉浸在歌声中，没提防，石哥抓起完颜亮放在龙案上的佩剑，向自己的颈上一抹，顿时鲜血迸出，玉山倾倒。众人大吃一惊，完颜文扔掉玉箫，猛然扑倒在石哥身上，血泪迸流：“石哥，石哥！是我害了你呀！石哥……石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