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暴露

曾瑾怜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景色。迎面走来的两人，手拉着手，笑容温柔而甜美。他顿时呆在了那里。直到苏延庭看到了他，微微点点头，他才把卡在嗓子眼里的那句“苏校长好”憋了出来。曾瑾怜打完招呼，这才想起来了正事。“公孙老师好！请等一下，请问您这周末有空么？”曾瑾怜厚着脸皮拦下了公孙翎羽。“哦？”公孙似乎还有些莫名其妙，他并不知道现在说话的是谁。“就是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社团的负责人。”苏延庭轻声在他耳边解释着。公孙的耳朵立刻变得痒痒的，他挠了挠耳朵，说，“嗯，你好，有什么事么？”“周日晚上我们要办一台小型的演出，请问公孙老师能去指导一下么？”曾瑾怜觉得公孙刚才搔耳朵的动作简直可爱极了。“周日晚上啊，会不会到很晚呢？太晚了我可能回去有些不太方便。”公孙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不会太晚的，如果公孙老师不方便太晚，想提前走，我可以把您送回去。”曾瑾怜暗暗的骂自己想的太不周全了，公孙老师他毕竟看不见，太晚了不太安全。“没事，我也去，我送你回去。”一直在一旁沉默的苏延庭开口了。“哦？”公孙握住苏延庭的手紧了一紧。苏延庭有力的大手回握了回去，让公孙感觉到十分安心。“麻烦您们了，对了，我姑姑说她也会去。”曾瑾怜松了一口气。“嗯。”苏延庭淡淡的应了一声，让曾瑾怜知道该是离开的时候了。礼礼貌貌的道了别，曾瑾怜越走越远。苏延庭则开心的拉着公孙的手去吃午饭了，这下，他就有机会周末也能见到公孙了。苏延庭晚上也开车送公孙回去，公孙自然也就在回家前解决了晚上的伙食。把公孙送到楼下还不够，苏延庭硬是要把他送上楼才行，似乎是在弥补自己对公孙的愧疚。而欧阳诚达的家里，似乎来了不速之客。“达达，你为什么不要我。”刚走出电梯，公孙只听到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男孩的声音。“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欧阳诚达似乎轻推了男孩一下，男孩发出“哎呦”一声，撞到了楼梯扶手。男孩扶住扶手，低低的哭泣起来。看到苏延庭和公孙翎羽，男孩一眼就瞅中了公孙翎羽，冲上去拉住他的胳膊，恶狠狠的盯着公孙说，“你说，是不是你，你就是那个狐狸精！”“够了。”欧阳诚达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吼一声。“宁宁，你现在都已经订婚了，你又凭什么来管我？”欧阳诚达的神色黯然，“所以，你走吧，再也别来闹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孩子气。”“我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男孩用尽力气哭诉着，声音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往复了好几个来回。“我还会再来的，我不会放弃的！”握紧了拳头，男孩瞪了公孙一眼，扭头就走。此时的苏延庭有些苦恼。看来，这男人是同性恋，可是公孙翎羽和他住在一起，又是怎么回事呢？“公孙，跟我回家吧。”苏延庭果断下了决定。“为什么？”公孙翎羽还沉浸在刚才被问是不是狐狸精的震惊中。“他，是同性恋，你现在知道了吧？”苏延庭好笑的看着公孙，难道现在他还不觉得自己很危险么？“我知道，而且我也是。”公孙的语气不怎么好，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你也是……”等说完这句话，苏延庭才真正反应过来公孙的话是什么意思。苏延庭下意识的放开了拉着公孙的手，后退了一步。公孙笑了，笑的很讽刺，他向前踏了几步，摸到了家门，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苏延庭，我早该想到的，我们不是一类人，也不可能成为朋友，是我痴心妄想了，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了，我们以后，还是当陌生人吧。”公孙忍着眼角就要划出的泪，快速的推开门又闭上门，把苏延庭关在了门外。没想到一个好好的夜晚，竟是以两场争吵而告终。“你，没事吧？”公孙翎羽闻到客厅淡淡的尼古丁的味道，他知道欧阳诚达正坐在沙发上抽烟，想起刚才苏延庭说欧阳诚达是个同性恋时鄙夷的语气，公孙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事。”欧阳诚达说完，这才抬起头来看公孙，一双红红的眼，这公孙才是刚刚哭过了吧。“倒是你，你和那个男人没什么事吧？不是因为小宁刚才的话你们才吵架的吧？”欧阳诚达并没有听见后面公孙说的话，他还以为那个男人说自己是同性恋是在吃醋。“我们本来也就没什么事，我们之间，只能说是我单方面的喜欢。”公孙揉揉眼睛叹口气。“但我感觉的出来，你们两个是互相喜欢的，但是为什么？”公孙也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多嘴了，他和欧阳诚达的关系，还没有到说知心话的份上。“应该说是注定吧，注定我们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在一起只能对对方造成伤害。我只希望他好好的就可以了，他现在的样子，就挺好的。”欧阳诚达的语气里带有一种无奈和不舍。“我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好不好，不过我知道，如果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连快乐也会打折扣，或者说，有时候根本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其他所有事情都变得无所谓了。”公孙道出了自己的心声，情绪又有些激动。看公孙痛苦的表情，欧阳诚达有些愧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我也了解不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的痛苦，只是，我也有我的苦衷。”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欧阳诚达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对他来说，可以有更多比我更好的选择，他才27岁。可是对我这个奔四的老男人来说，他是我唯一的选择。如果我抓住他不放，对他来说，恐怕不公平吧。”“我想自己爱的人，是没法选择的吧，不然我也不会选择爱上一个不爱我的人。如果能在一起，还是应该争取一下的吧。”公孙的表情很坚定。欧阳诚达却不想再说下去，他岔开了话题。“最近天气变冷了，注意保暖。”欧阳诚达说着就想到了小宁身上那单薄的衣，心隐隐作痛起来。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烦心事，公孙便不再多说，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回了房间。屋内，黑着灯，只有红色的星点随着欧阳诚达的呼吸一会变大一会变小。小宁长高了，早就过了青春期，那突出的喉结诠释着他已经从一个青涩的男孩变成了一个男人。将近十年了，欧阳诚达想，他弹掉手里早就不知不觉烧了很长的烟灰，不小心就弹在了他的灰色毛衣上。他连忙起身找毛巾擦掉。这毛衣，也是曾经他送他的。他尤记得那个时候他天真而调皮的眼神，而不是那天见他时的那一双充满怨恨的眼。是自己改变了他，欧阳诚达知道。他也不愿，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没有在他们遇见的那个雨夜为陌生的他撑起一把伞。“我没有伞，也没有车，我不是骗子，也不是流浪者，我只是想找个人送我回家。”这是小宁对他说过的第一句话，张扬而直率，还有他那双眼，明明楚楚可怜却依旧带着骄傲。鬼使神差的，当年的欧阳诚达就按男孩说的那样做了。然后就是老套的情节，男孩家有权有势，为刚刚失业的欧阳诚达提供了一份待遇丰厚的工作。可惜欧阳诚达并不是童话里的灰姑娘，他是男人，即使之后他和男孩相爱了，也无力改变他们之间的阻隔。车祸只是偶然，但类似的事总会发生，逼迫欧阳诚达不得不将已经和他私奔离开家门的男孩还回去。他抱着他，那天下着大雨，他用尽力气也喊不到出租车，喊不到人帮助，因为血已经布满了怀里的男孩和他的身体。他只能抱着他狂奔，路上跑丢了一只鞋，脚踩在地上，又湿又冷。却不及医院里催他交款的医生的眼神更冷，他们通过他光着的一只脚和脏脏的衣服评判着他，抱着手臂嘴里喊着的只有“钱”一个字。钱，是啊，钱。他没有。他又怎能天真的以为自己真的能照顾好小宁呢。于是他拨通了那个恨透了他的家庭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恶毒的咒骂和撕心裂肺的哭泣，已经都无法刺激到他了，他麻木的接受了他们之间的结局。他捧着男孩的脸宛若易碎的水晶，深深的在额头烙下一个吻，头也不回的走了。他以为，这一别就是一辈子。而他的突然出现，让他的心里顿时生出许多复杂情愫来。有愧疚，有痛苦，有不甘心。如果，如果再重来一次，欧阳诚达仍然会选择在那天逃走吧。但他不能肯定的说他宁愿没有遇见过小宁，一切都是注定的，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注定了欧阳诚达要陷进去。不过即使结果是无尽的伤痛，他也愿意为了一点点快乐的回忆去承受。